“这个是红桃A。”谢临洲指着那张牌,声音平缓,“红心是红桃。A是最小的一张。”
“那这个呢?”沅沅指着一张K,一脸好奇,“这个国王好帅啊,留着大胡子。”
“那是梅花K。”
“梅花为什么是黑色的?”
“因为……印刷的时候是黑色的。”谢临洲顿了一下,似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大约是因为红色和黑色要区分开,不然混在一起不好认。”
“哦……”沅沅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为什么红桃是红色的呢?”
“因为是要区分开来。”
“那为什么——”
“行了。”崔既明拎着饭盒走进来,“我出去打饭的工夫,你俩还开上小课堂了?沅沅,过来吃饭。”
沅沅立刻扔下扑克牌,飘到崔既明面前:“什么饭什么饭?”
崔既明把那只铝制饭盒打开,饭菜的热气蒸腾出来,混着葱油的香气充满狭小的包厢。崔既明把菜拨了一半到白饭上,递给她。
沅沅接过饭盒,又回头看了一眼铺上的扑克牌:“谢哥哥,吃完饭你接着教我认牌呀!”
“……牌,不急。”谢临洲不动声色地收起那副牌,“先吃饭。”
沅沅专心致志地对着那盒土豆烧牛肉下筷子。崔既明吃了几口,偏过头看了看正在安静扒饭的谢临洲,忽然开口。
“不是说要去云南收集什么民间术法卷宗吗?怎么带了一副扑克上车?”
“……以备不时之需。”谢临洲没有抬头,声音平平的。
“什么不时之需?”
“比如有人觉得坐车无聊,会闹。”
崔既明一听这个“有人”是谁,嘴角弯了弯,没再问下去,又拿出一份盒饭递过去。
“行了,你也别看了,赶紧吃点东西。”
……
夜幕彻底降临。窗外变成一片漆黑,偶尔有远处城镇的灯火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车厢里熄了大灯,只留了脚灯,光线昏昏沉沉的。
沅沅吃饱喝足后精神格外好,仗着别人看不见她,悄悄地飘到过道里溜达了一圈。
她穿过一扇又一扇包厢门,从门缝里偷看别的旅客。
有人在泡面,有人在打呼噜,有一家三口挤在一起看一本破旧的连环画。
她飘到车厢尽头,透过车门上的小窗,看到另一节车厢里堆满行李和横七竖八睡着的人。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活人睡觉的样子。有的张着嘴,有的打呼,有的歪着头靠在别人肩上,有人睡梦中抓了抓肚皮。
她好奇地隔着玻璃看了看,然后缩回来,又沿着过道慢慢地飘回自己的包厢。
推门进去,崔既明正靠着枕头躺在下铺上,谢临洲坐在上铺边缘,两人沉默着,像是在等她回来。
“看完了?”崔既明瞥她一眼。
“看完了。”沅沅乖乖飘回来,在崔既明身边落下,“别人睡觉好有意思哦。好多人都打呼噜,有一个人的呼噜声像猪。”
“你就在外面干这个?”崔既明无语,“偷看别人睡觉?”
“那我总不能偷看别人上厕所吧!”
谢临洲合上书,从上铺探下头来看她:“玩牌吗?”
“现在?”沅沅的眼睛又亮了,“好呀好呀好呀!你不是说吃完饭教我认牌的吗!”
于是三个人就在窄小的包厢里,就着昏黄的脚灯摊开了那副扑克。
谢临洲教沅沅认牌面、认大小,崔既明在一边拆了那包瓜子,咔嚓咔嚓地嗑着,偶尔插一句嘴:“那个是块,那是方片,你听他讲什么红桃梅花,学那文绉绉的干嘛?”
“你闭嘴。”沅沅头也不回地说,“人家谢哥哥讲得清楚明了。比你有耐心多了。”
崔既明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把瓜子壳扔进垃圾袋里。
“行,那你跟你的谢哥哥学吧,我睡了。”
崔既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半张脸。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像是真睡了。
沅沅愣了一下。她看看手里的牌,又看看崔既明那个背过去的、蜷在铺上的身影。
他平时睡觉不是这样的,这人睡觉四仰八叉,一条胳膊一条腿横在铺外头,恨不得占满整张床。
他现在这副样子,肩线绷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明显是在生气。
沅沅把手里的牌搁下,小声道:“谢哥哥,等一下再玩。”
她飘过去,蹲在铺边,伸手揪了揪崔既明的衣角。那件旧背心的下摆被她捏在指间,轻轻扯了一下。
“别生气嘛,既明哥哥。”
崔既明没动。
沅沅又扯了扯,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讨好的尾调。
“哥哥——既明哥哥——我错了嘛,我不该说你没耐心。”
被子里的人还是一动不动。
沅沅蹲在铺边,腮帮子鼓了鼓,想了想,干脆整个人凑上去。
她趴在他肩头,仰着脸,凑到他侧脸边,嘴唇贴上去,在他颧骨上轻轻碰了一下,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既明哥哥最好了。我错了嘛,你别不理我。”
那点温软的触感落在他脸上,像一片花瓣被风吹到他颊边,又轻又凉。
崔既明躺了两秒,肩膀动了一下,终于憋不住,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来。
那双狭长的黑瞳里哪有什么睡意,亮晶晶的,藏着一点得逞的笑。
“行了行了,”他翻身坐起来,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拎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我气量有那么小吗?”
沅沅坐在他腿上,被他箍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气鼓鼓地拿拳头捶他。
“你骗我!你装睡!”
“不装睡怎么让你主动亲我?”崔既明低头看她,嘴角弯着,“这波不亏。”
“你——”沅沅脸又红了,回头朝谢临洲的方向看了一眼,“谢哥哥还在这儿呢!”
谢临洲坐在上铺,安静地洗着那副牌,头也不抬。
“我什么都没看见。牌洗好了,还玩吗?”
“玩!”沅沅立刻从他腿上弹起来,“我要赢!”
……
三个人就在昏黄的脚灯下围着那副扑克坐定。谢临洲教得认真,沅沅学得也快。
她其实很聪明,只是一直被饿得晕头转向,脑子里装不下别的东西。
这会儿吃饱喝足了,脑子也清楚了,认牌、记花色、理顺序,一样一样学得有模有样。
崔既明坐在沅沅身后,下巴搁在她肩上,懒洋洋地看她的牌,偶尔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用指尖戳戳她想要的那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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