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速慢了下来，窗外的景色由农田变成了一片低矮的瓦房，站台上有人在跑。
乘务员推着餐车从走廊那头过来，扯着嗓子喊：“让一让让一让——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腿收一下——”
沅沅一下子弹起来，飘到包厢门口，探头往走廊上看。
那辆餐车上堆满了各种零食饮料，塑料袋包装的花生瓜子、八宝粥的铁罐子、玻璃瓶装的可乐汽水，在车厢顶的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她趴在门框边，眼巴巴地看着那辆餐车越推越近，又越推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就那么趴在门框上，直到那辆餐车走远了，才慢慢地缩回来。
她坐回崔既明身边，低着头，不说话，小手指头抠着床单上的纹路。
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像一只看着鱼干被收走的小猫。
崔既明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来。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就翻身下了铺，趿拉着鞋往走廊那头走。
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袋花生、一包瓜子、两瓶汽水，还有一罐八宝粥。
他把东西往铺上一放，沅沅的眼睛“噌”地亮了。
“哇——！”
“小点声。”崔既明把那包花生拆开，递到她面前，“吃吧。别掉渣，弄脏了人家的床单，要赔钱的。”
沅沅捧过那包花生，也不跟他客气了，坐在铺上嗑得咔嚓咔嚓响。
她被花生香得眯起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囤食的仓鼠，嘴角还沾着一点花生衣的碎屑，她也不擦，又伸手去够那罐八宝粥。
崔既明把八宝粥拉开，递给她：“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沅沅接过来喝了一口，满足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她在铺上盘着腿，崔既明坐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就靠着枕头看她吃，伸手从她手里的纸袋里拈了一颗花生米丢进自己嘴里。
沅沅看见了，也不恼，还把袋子往他那边递了递：“你也吃呀，我分你一半。”
“你吃吧。”崔既明伸手弹掉她嘴角的花生衣碎屑，“你都瘦成这样了，多吃点。”
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开，过道里传来对面包厢的人聊天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板壁听不真切，只余嗡嗡的声响。
窗外，太阳渐渐升高，把田野晒成一片明亮的金色。
沅沅吃饱了，靠在崔既明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崔既明低头看她。
“不困……就是有点晕，这车一晃一晃的……”
“那你睡会儿。”崔既明把自己那件外套折了折，垫在她脑袋底下，“到了我叫你。”
“嗯……”沅沅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蜷成小小一团，贴在枕头边，几乎没有占任何空间，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她闭上眼睛，睫毛垂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细长而均匀。
崔既明低头看着她。她的裙摆铺在灰蓝色的床单上，白生生的脚踝露在外面，银镯垂在细瘦的手腕上，随着车身微微晃动。
他伸出手，极轻地把她散落在脸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滑过她温凉的脸颊，带起她睡梦中一个微不可察的浅浅笑窝。
有人在对面的铺位上轻轻翻书。
崔既明抬起头，对上谢临洲的目光。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那本地方志，正安静地看着这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很沉静的注视线。
两人对视了一瞬，谢临洲先移开目光，重新翻开书页。
“你刚才把她的头发弄乱了她也没醒。看来确实困了。”他语气平静地说，“你让她靠在你腿上睡好了，那样稳当一些。”
崔既明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他。
却还是低着头，把自己调整成一个更稳当的姿势，又轻轻托起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腿上。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车窗外，暮色把田野染成一片深蓝色的剪影，远处偶尔有几盏灯火飞快地掠过。
崔既明坐着睡了一觉，腰酸背痛，低头一看，怀里的沅沅还在睡。
她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整张脸埋在他肚子边，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膝盖上，睡得脸都压变形了，嘴角边有一小片透明的湿痕。
一只小鬼睡觉流口水。
崔既明啼笑皆非地伸手，用拇指轻轻抹掉她嘴角那点水渍，指腹上传来温温凉凉的触感。
“唔……”沅沅被他碰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音都还没醒，带着那种刚起床时特有的含糊沙哑：“到站了？”
“早着呢。”
“那你怎么不叫我吃晚饭……”
“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崔既明低头看她，“饿不饿？”
“饿——”她拖着长音，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下意识的往崔既明怀里拱了拱，贴着他胸口蹭了蹭，“要吃肉。”
“行，一会儿带你去餐车买。”
沅沅这才彻底醒了，从他怀里仰起头来，露出一个带着一点睡痕的、软绵绵的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翘的，带着一种稚气的满足，崔既明每每看到她这样的笑，都忍不住想去亲她那两片唇瓣，又觉得她刚睡醒懵懵懂懂的，不太好下手。
他便只是伸手，在她头顶胡乱揉了两把：“醒了就起来。我去餐车看看。”
“我也去！”
“你不能去。乘务员看见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会把我轰下车的。”
崔既明将她按回铺位里，“你待在这儿，等着，我带好吃的回来给你。”
他起身，拎了外套推门出去。走廊的灯光昏黄，随着车身摇摇晃晃。
他沿着窄长的过道穿过两节车厢，铁皮的接缝处传来猛烈的风声与车轮振动声。
餐车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饭菜气味，他隔着玻璃看了看当日的菜色，土豆烧牛肉，西红柿炒蛋，冬瓜汤。他买了一份饭，又要了一份白饭另装，用塑料袋扎好，拎回包厢。
推开门时，包厢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一瞬。
沅沅盘腿坐在他的铺位上，谢临洲坐在对面。两个人正安静地各自拿着一张牌，谢临洲正摊在床上教沅沅认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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