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书房里，炭火烧得旺，窗外寒风拍打着纸窗。
赵宁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奏折。
他揉了揉眉心，把手里那份国防部的折子扔到一旁。
“老爷，夫人让厨房备了参茶。”
赵福端着托盘进来，把温热的茶盏放在案头。
赵宁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
“夫人在正厅吗？”
“在呢，正陪着两位小少爷念书。”
赵福躬身退下。
赵宁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
新六部推行这些日子，表面上看似顺利，实际上处处掣肘。
户部那边不配合，说财政部抢了他们的活计。兵部也在观望，国防部的编制迟迟定不下来。
至于地方上，各省巡抚的折子里写得冠冕堂皇，实际上阳奉阴违。
最麻烦的是老百姓。
朝廷改制，百姓听不懂，只觉得又要折腾。
前两天有地方传出流言，说新六部是要加税，搞得人心惶惶。
他转身回到案前，翻开那份顺天府的禀报。
上面写着京师街头有百姓聚集议论，说朝廷改制是劳民伤财。
“改制是为了大明长治久安，怎么就成了劳民伤财？”
赵宁把禀报拍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若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碟糕点。
“这么大火气，吓着孩子了。”
李若清把糕点放在案上，“平虏和安凝刚才还说，爹爹今天怎么不高兴。”
赵宁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推行新六部，比我想得难，难道是我太急了？”
李若清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那份禀报扫了一眼。
“百姓不懂，是正常的。”
她放下禀报，看着赵宁，“你当初推行一条鞭法，不也是这样？”
“一条鞭法是赋税改革，百姓能直接感受到好处。”
赵宁端起茶盏，“新六部是机构调整，百姓看不见摸不着，只觉得朝廷在折腾。”
李若清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点。
“既然百姓看不见，那就让他们看见。”
赵宁抬起头。
“怎么让他们看见？”
“贴告示。”
李若清说得轻描淡写，“把新六部是做什么的，对百姓有什么好处，写清楚了贴在街头。”
赵宁愣了一下，茶盏悬在半空。
“贴告示？”
“对啊。”
李若清看着他，“你不是说百姓不懂吗？那就告诉他们。财政部管钱袋子，让赋税更公平。国防部管兵马，让边疆更安稳。工业部造蒸汽机，修路，以后百姓出行更方便。这些写出来，贴在城门口，茶楼酒肆门前，让人念给百姓听。”
赵宁放下茶盏，眼睛亮了一下。
“你这主意……”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李若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这些天忙着应付朝臣，应付地方，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赵宁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李若清。
“不光是告示。”
他声音里带了兴奋，“还可以……还可以办报纸。”
李若清眉头微动。
“报纸？”
“对，报纸。”
赵宁走回案前，两手撑在桌上，“定期印刷，写朝廷的政策，写各地的动向，写新六部的成绩。让读书人看，让商人看，让地方官员看。”
李若清放下茶盏，眼里闪过思索。
“这主意新鲜，不过……”
她顿了顿，“谁来写？谁来管？”
赵宁直起身，在书房里走了几步。
“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
他转身看着李若清，“专门负责把朝廷的声音传出去。不光是报纸，还有告示，还有……”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李若清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还有舆论。”
赵宁声音放低，“若清，你知道吗？改革这件事，技术层面我不怕。钱粮、兵马、人事，这些都能一步步解决。我最怕的是人心。百姓不理解，就会生乱。官员不理解，就会抵制。商人不理解，就会观望。”
李若清手搭在膝盖上。
“所以你要牢牢掌握舆论？”
“不是掌握。”
赵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是引导。让百姓知道朝廷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好处。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而不是听那些流言蜚语。”
李若清起身走到他身边。
“这事不小，你打算怎么办？”
赵宁沉默了片刻。
“先成立一个部门，叫……新闻部。”
他转过身，“专门负责朝廷政策的宣传，负责报纸的发行，负责舆论的引导。”
李若清看着他。
“这部门归谁管？”
“归内阁直管。”
赵宁说得斩钉截铁，“这事太重要，不能放出去。”
李若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想法是好的，但有两个问题。”
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报纸这东西，百姓识字的有几个？就算你印出来，谁来读？”
赵宁眉头皱起。
“可以让茶楼酒肆的说书人念。”
“那也只能覆盖城里。”
李若清继续说，“乡下那些村民，照样听不到。”
赵宁没说话，显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第二。”
李若清声音更轻了些，“朝廷办报纸，百姓会信吗？他们会不会觉得，这是朝廷在吹嘘自己？”
这话让赵宁彻底停住了。
他转身看着李若清，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若清走回案前，拿起那碟糕点，递给赵宁。
“先吃点东西，别饿着。”
赵宁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等着李若清往下说。
“报纸这事，我觉得可以分两步走。”
李若清在椅子上坐下，“第一步，先在京师试试。找几个识字的书吏，每天写一张纸，把朝廷的政策、新六部的动向写上去，贴在城门口、茶楼门口。看看百姓反应如何。”
赵宁点头，示意她继续。
“第二步，如果京师效果好，再考虑印报纸，发到地方去。”
李若清手指在桌上轻敲，“至于百姓信不信，那就看你写的内容了。别光写朝廷做了什么，多写百姓得了什么实惠。比如财政部减了哪个地方的税，工业部修了哪条路，这些实实在在的事，百姓看得见摸得着，自然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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