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喧闹不止。

店小二忙的在大堂和楼上来回奔波,瞧见花容进门后,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客官,您回来了。”

但并未得到回应,他也没来得及纠结这件事提着一壶茶水连忙往楼上跑。

不过一楼靠窗最偏僻的角落桌子处,谢无妄戴着斗笠,黑纱垂落,手正搭在冰冷的茶杯上。

听到店小二这声喊,侧目看了过去,只见对方似乎怀揣着重重心事,心不在焉的上楼。

花容脑海中都是今日宫中所见所闻。

虽然在宫中答应了贵妃的计划,但凡是都怕有个万一,这事情若是没办好,自己会不会也被贵妃杖杀处理?

真是该死的封建社会。

花容顺着木梯往上走,走到二楼转角处时,正好碰上店小二从拐角冲出来,直直撞过来。

“哎哟!”店小二下的惊呼一声,连忙止步,这要是撞上,他们两个人都要从楼梯上滚下去不可。

花容瞬间回神,几乎是出于身体的本能侧身一躲,双手死死的护住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肚子,防止被磕碰到。

“客官对不住!对不住!小的眼瞎,冲撞了您!”小二吓得脸色苍白,连连赔罪。

花容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双手依旧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肚子,强自镇定地摆了摆手:“无碍,下次走路看着点。”

说罢,她再不敢耽搁,快步上了三楼。

不过,这转角的一幕,全落在谢无妄的眼里,手指轻轻摩擦着杯沿思索着。

面对突如其来的碰撞,常人的第一反应要么紧抓一个东西护住身子,要么是挥手推开对方。

可那个颜娘子的第一反应,却是毫不犹豫地去护住小腹。

这种动作,他曾在边关见过。

当初把胡人驱逐后,他去曾被胡人占领的城池内查看,有一个孕妇被人追赶从巷子里冲出来,差点撞上她的马匹,下意识的第一举动就是护住自己的腹部。

这个颜娘子的动作和当初那个孕妇的动作太像了,这是来自于母亲的本能。

所以,这个颜娘子竟是有孕之身。

谢无妄心中满是诧异,打量的目光隔着面前的黑纱落在对方身上。

长风站在谢无妄身后,也看到了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压低声音感叹道:“主子,颜娘子这是怀了身孕?可这颜娘子瞧着身材丰腴,腰身虽不算纤细,但也绝没有显怀的模样啊,怎么看都不像啊!”

谢无妄推测道:“应该是月份尚浅,还没显怀。”

怀孕前几个月若是不显怀,只会显得身子稍稍有些臃肿发福。

外人瞧着只当颜娘子是发了福的妇人,绝不会往孕妇身上想。

但是如今瞧着月份应该在四五个月内。

昨日长风就怀疑过这颜娘子是花容,如今瞧着怀孕也对上了,便有忍不住开口:“主子,她真的不是夫人吗?属下要不要带人上去将人捉拿,仔细审问……”

谢无妄冷厉的眼神扫了长风一眼,长风连忙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垂首道:“属下知罪。”

谢无妄看着花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垂下眸子将这个颜娘子的身份全都捋了一遍。

虽然有些事情对得上,但是很多细节完全不一样。

特别说花容身上的香气,那是用药材日日夜夜养出来的,绝对不可能消失。

天下万万人,相似者太多了。

谢无妄今日有在注意花容的动静,知道她从药铺回了客栈之后就匆匆进宫去了。

只是这人不知道在宫中发生了什么,回来时整个人魂不守舍。

难不成是宫中出了变故?

谢无妄松开茶杯,嘱咐道:“查清楚颜娘子入宫后干什么去了。”

长风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三楼,天字一号房。

花容推门进屋,反手将房门关紧,插上了门栓。

她走到桌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小腹隐隐有些发紧,刚才那一撞虽然没撞实,但也吓得她够呛。

等到那股不适感消失后,花容走到窗边,将木窗推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往外看去。

昏黄的日光笼罩在每个人之上,对面的茶摊旁,坐着两个身穿粗布麻衣的汉子。

街角的馄饨摊还没收,推车的小贩眼神不时往客栈三楼飘,甚至连斜对面的巷子口,都有两个佯装喝醉酒的百姓在晃悠。

但是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那挺拔的站姿和锐利的眼神,打眼一瞧就是练家子,根本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花容心中琢磨着,这些人应该是贵妃暗中派的人。

这办事效率倒是挺快,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便装的护卫安排在了客栈周围。

花容重新关紧了窗户,她信不过贵妃的那些护卫。

毕竟后宫倾轧,杀人不见血。

隔壁那些带着斗笠的人,一看就身手不凡,下面那些伪装都满是破绽的人,根本不可能是那些杀手的对手,真要到了拼命的时候,能靠得住的只有她自己。

花容从床底拖出小木箱,将云栖给她的那些保命毒药全部拿了出来。

她先给自己吃了一颗解毒丹,以防将自己误伤。

然后走到门前,从瓷瓶里抠出一些粘稠的黑色药膏,细致地抹在了门栓和锁扣上。

这种药膏无色无味,名叫软筋散,只要皮肤接触到一点,半柱香内便会浑身酸软,提不起半点内力。

接着,她又走到窗前,在窗框边缘洒了一层细微的白色粉末。

这是迷魂香,吸入一口就能让人头晕目眩。

最后,花容将那个拇指大小的竹制信号弹藏在袖口,又把几颗见效最快的剧毒毒丸扣在指缝里。

“这下应该能让隔壁那几个杀手,有来无回了吧。”

花容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就不信,这样还毒不死对方!

布置完这一切,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花容准备吹灭蜡烛上床休息,但是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是极其轻微的木板格吱声,像是有人踩到了松了的木板,这让花瞬间戒备,看向房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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