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里没人说话。
水珠从头顶管道落进积水中，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格外刺耳。
许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蹲在巨盾旁边，眼睛亮了一下。
“是不是有人帮我们？联盟里有人不想跟铁锤混了？”
林倩靠着水泥柱子，长剑横搁在膝头，冷哼了一声。
“天上不会掉馅饼，上次帮我们的沈砚，转头就拿幸存者喂收割者。”
这句话让许佳的表情僵了一瞬。
许彤缩在角落里，手心的圣光已经收回去了，只剩指尖还泛着一点淡金色的余韵。
她没插话，但把身体往许佳那边挪了挪。
李安靠着墙壁没动，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把赵丹截获的两条通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条：“他不该在这里，撤。”
第二条：“保护目标。”
两条加密等级远超清道夫联盟本身技术水平的通讯，发自联盟内部，但内容和联盟的作战指令完全背道而驰。
有人不想让铁锤动503小队。
但不想让和帮忙是两码事。
“赵丹。”
李安开口。
“嗯？”
“能定位发信人的精确位置吗？”
赵丹摇头，手指从太阳穴移开，揉了揉眉心。
“对方用了跳频技术，我只能确认大致区域，右翼和中路的交界带，但锁不死，信号在三个节点之间来回跳，像是提前设好了程序。”
“能力很强？”
“至少在通讯加密这块，比铁锤的技术官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李安点了点头，把这条信息记下。
地上的刀疤脸瑟缩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安扫过来的视线，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安静持续了不到二十秒。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坍塌造成的余震。
是持续的、有规律的低频震颤，从混凝土地板传上来，沿着脚底一路爬到小腿。
装甲车的引擎声。
赵丹猛地睁开眼。
“铁锤动了，中路部队以装甲车为前导，呈锥形阵推进，每过一栋建筑就停下来用重火力清扫一遍再前进。”
她快速运算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按照他们的推进速度和路线，大约八分钟到达停车场入口。”
八分钟。
许佳握紧了盾牌的握柄，关节发白。
“走吗？”她看向李安。
李安没回答。
他从墙边站起身，在停车场有限的空间里走了几步。
林倩看着他的背影，把长剑提起来，低声问了句：“想到办法了？”
李安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但没看林倩，而是看着赵丹。
“清道夫联盟的公共通讯频道，我能接入吗？”
赵丹愣了一下。
“公共频道？你要干嘛？”
“问你能不能做到。”
赵丹皱起眉，手指贴回太阳穴。
精神力像触手一样延伸出去，沿着之前截获的通讯残留痕迹顺藤摸瓜。
三秒后她睁开眼。
“可以，他们的公共频道用的是统一密钥，我已经有了，但你一旦接入说话，所有人都能听到你。”
“那就对了。”
李安伸出手，冲赵丹做了个“给我”的手势。
赵丹看着他，迟疑了一瞬。
“你确定？这等于告诉铁锤，我们有能力监听他的内部通讯，这张底牌一亮，以后就没了。”
“无所谓。”
李安活动了两下脖子。
“一张死人手里的底牌不值钱，八分钟后，如果还没打开局面，什么底牌都是废纸。”
赵丹不再犹豫，精神力波动了一下，一道无形的连接桥梁从她指尖延伸到李安的耳侧。
“接好了，你开口就行。”
李安深吸了一口气。
林倩、许佳、许彤三个人的视线全都盯着他。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紧张、期待、和一点担忧，像是在看一个准备赤手空拳去拆炸弹的人。
管他呢。
李安开口了。
声音平淡的，像在跟朋友聊天。
但这个声音此刻传入了清道夫联盟一百多号人的耳中。
“铁锤，你的人里有内鬼。”
公共频道死了三秒。
三秒的完全静默。
然后铁锤的声音炸开来，带着暴躁的金属回音。
“放屁！你个缩头乌龟少在那儿搞离间！有本事出来正面打！”
李安没被这股气势压住。
他甚至笑了一下。
“你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
他靠着一辆报废面包车的车门，声音不紧不慢。
“就在十分钟前，你的右翼和中路交界位置，有人发出了一条六级嵌套加密通讯。内容四个字。”
李安顿了顿。
“保护目标。”
频道里炸了。
十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冒出来。
“谁？”
“放屁！”
“六级加密？我们联盟谁他妈会这个？”
“右翼和中路交界……那不是老五他们的位置吗？”
铁锤的暴吼压住了所有声音：“都给老子闭嘴！”
频道重新安静下来。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沉稳的安静了。是一种憋着劲、互相提防的沉默。
赵丹在精神链接中快速播报：“装甲车停了，他们的推进阵型出现松动，右翼和中路之间拉开了五米以上的间距。”
“有三个人的心率出现异常波动。”
“右翼那边有人在小声争吵，我听到了解释清楚这个词。”
停了。
李安收回视线，把后背靠回面包车上，挑了挑眉。
停车场里，许佳长出一口气。
“管用了？”
“暂时的。”
李安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前。
“别高兴太早，铁锤不蠢，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可能是离间计。我只是给他心里种了根刺。”
许彤小声问：“那……然后呢？”
“然后，我让那根刺再扎深一点。”
林倩站起来，走到李安旁边。
“你要怎么扎？你手里有的情报就这些了。如果铁锤沉住气不上当呢？”
“他沉不住的。”
李安的语气很笃定。
“你想，他手底下一百号人，是靠什么凑在一起的？不是感情，不是信仰，是利益。猎杀都市里，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
他顿了顿。
“一百个时刻在算账的人听到叛徒这句话，你觉得他们能忍住不互相猜？”
林倩没吭声，但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松了半分。
李安重新看向赵丹。
“那个内鬼，如果他再发一次通讯，你能精确定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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