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灰色岩台边缘。
赵执事依旧站在那块凸起的岩台上,浅褐色的竖瞳始终锁着下方那片正在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凹陷区域,神色凝重。
“那两头猎食者头领联手,实力已然堪比商会中一些湮灭级中期的长老。”
他顿了顿,目光依然没有从战场上移开。
“那镇岳虽然实力不弱,但想来不会是其对手。”
“恐怕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李松越蹲在岩台后方,罗盘的指针在盘面上疯狂跳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那咱们要不要先撤?”
赵执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正在被步步紧逼的金色身影,浅褐色的竖瞳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若是镇岳败下阵来,那两只猎食者头领绝不可能放过他们。
可若就这样离去,里面的混沌源力可就没他们的份了。
他们都不愿错过这等能够突破混沌级的宝物。
铁塔半趴在岩棱后方,开山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发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战场,看着林长生被石烈一掌震退数丈,看着古戈的利爪从侧翼切入,逼得那道金色身影不得不再次瞬移闪避。
“他娘的……难道真扛不住了?”
他身旁的瘦猴声音发颤:“铁塔哥,要不咱们……”
“闭嘴,看着。”
铁塔打断了他,语气比平时更粗粝了几分。
战场上,林长生再一次被石烈的掌风逼退,身形在地面上滑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左肩那道正在渗血的裂口,又抬起目光,落在前方那两道正在重新调整进攻姿态的身影上。
他的眼中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凝重。
他在心中将方才那几十个回合中收集到的每一道信息逐一梳理。
石烈的掌击间隔、古戈的扑击轨迹、两人配合时的站位间距、以及它们各自在进攻与防御之间切换时那一瞬间的迟滞。
“配合的节奏摸清了,接下来该换一种打法了。”
石烈与古戈再次压上,神情比之先前,已然放松了不少。
“还以为你有多强,原来的也不过如此!”
石烈怒喝一声。
他那巨掌从正面朝着林长生砸下,裹挟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一座倾倒的山峰。
古戈从侧后方切入,利爪上缠绕着暗金色的法则纹路,直取林长生的后心。
林长生没有后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银色光芒从掌心涌出,如同一道被驯服的河流无声展开。
时间法则,缠绕。
银色的光芒在触及石烈巨掌的瞬间便沿着它的前肢向上蔓延,如同一层透明的琥珀覆盖在岩石表面。
石烈的动作猛然僵住,那副庞大的身躯维持着前冲的姿态,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同一时刻,林长生的左手朝着古戈的方向轻轻一拨。
空间法则,偏移。
古戈的扑击轨迹在触及那道无形壁障的瞬间被硬生生扭转了半尺,利爪擦着林长生的肩头掠过,在空气中炸开一圈空荡荡的波纹。
两头深渊霸主的攻击,在一息之内同时落空。
林长生没有停手。
他将时间法则的束缚之力从三成骤然提升到了五成。
银色光芒的亮度暴涨了一截,石烈那副庞大的身躯被那股力量压得微微下沉,脚下的岩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石烈的幽蓝色竖瞳猛然收缩,它感觉到身上的束缚之力比方才更加沉重、更加凝实,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
古戈的反应比石烈更快。
它在扑击落空的同一时刻便试图向后暴退,拉开距离重新调整。
但林长生的右手已经转向了它。
金色丝线从指尖涌出,比方才那一缕更加凝实、更加精准,精准地缠上了古戈的后肢,丝线上流转着因果法则特有的细密纹路。
古戈的身形被那道丝线硬生生拽停在了半途中。
它的暗金色竖瞳中翻涌着暴怒与恐惧交织的光芒,试图催动体内的诡力挣脱那道束缚。
但丝线上的因果法则如同无数条细密的锁链,沿着它的诡力循环一节一节地锁死、封堵、镇压。
“这怎么可能!”
石烈惊叹。
“交手如此之久,你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实力!”
林长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操控丝线收缩。
古戈的已然没了刚才的从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不可在留手,否则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听到这话,石烈瞬间便做出了决断。
它猛然将体表的结晶甲壳全部碎裂,化作一圈向外炸开的幽蓝色冲击波。
那些碎裂的结晶碎片裹挟着石族秘术特有的灼热之力,朝着四面八方同时飞溅。
林长生微微侧身,以空间法则的瞬移避开了冲击波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但仍有几片碎片擦过了他的右臂与腰肋,在那件深灰色的旧袍上留下了数道焦黑的灼痕。
石烈借着那道冲击波的反震之力挣脱了时间法则的束缚,身形向侧方暴退了数丈。
它没有停手。
在稳住身形的同一时刻,石烈体表那些碎裂的甲壳下方,一层更加炽热的幽蓝色光芒正在缓慢涌出,如同熔岩从地缝中重新上涌。
石族秘术,晶核燃烧。
它的气息在短短几息之内向上攀升了一截,已然拥有了堪比湮灭级中期的水准。
古戈也在同一时刻动了。
它猛然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暗银色的鳞甲上血色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般从背脊向四肢蔓延。
猎食者秘术,血鳞狂化。
它的体型在血色纹路蔓延的同时微微膨胀了一圈,利爪的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被烧红的刀刃。
两股气息在同一时刻暴涨,将整片凹陷区域的地面都震得剧烈颤抖。
世界树垂落的根须在冲击波中向两侧荡开,边缘处的碎石簌簌滚落,连远处那些深渊级的普通猎食者都本能地向后退散了数十丈。
灰色岩台上,铁塔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这两头畜生……还能变强?”
赵执事站在岩台边缘,浅褐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石族的晶核燃烧,猎食者的血鳞狂化……这两种秘术都是深渊世界中的顶尖搏命手段。”
“那镇岳就算再强,面对两个无限逼近湮灭级中期的存在,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周围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李松越的罗盘指针在盘面上疯狂跳动,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声音中带着一丝被压到极致的急切。
“赵执事,咱们真的该走了。”
赵执事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依然锁着战场上那道被两道庞然大物夹击的金色身影。
石烈与古戈在气息暴涨之后没有给林长生任何喘息的时间。
石烈从正面压上,巨掌裹挟着灼热的幽蓝色光芒,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将一座小山碾成齑粉的威能。
古戈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将近一倍,暗银色的残影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拖出一道道近乎不可辨识的轨迹,利爪每一次挥出都在空气中留下暗红色的灼痕。
两道攻击如同交织的网,从不同角度、不同节奏同时压向林长生。
林长生没有后退。
他也没有催动时间法则。
银色光芒在他的神格深处依然蛰伏着,如同一条被驯服的河流在等待闸门开启的那一刻。
他只是在石烈的巨掌落下的前一瞬,以空间法则瞬移到了它身后的死角。
在古戈的利爪从侧翼切来的前一瞬,以因果法则的金色丝线偏转了它的攻击轨迹。
他的动作比方才更加从容,像是在一片被反复搅动的深水中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石烈与古戈的气息在秘术的加持下越来越暴烈,攻击的力度与速度都在不断攀升。
但林长生闪避与反击的效率同样在攀升。
他在两道身影的夹击之下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的数十个回合逐渐拉长到了上百个回合。
他的左肩与右臂又多了几道新的伤口,但那些伤口的位置越来越浅,频率越来越低。
石烈在某一刻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它在一次巨掌落空后的短暂间隙中,侧过头,与古戈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交流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清晰。
这个外来者。
他在变强。
或者说,他在适应。
石烈的幽蓝色竖瞳猛然收缩。
它想起方才那几十个回合中林长生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每一次在看似绝境中的从容转身。
那些动作的节奏从一开始的生涩与试探,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精准,如同一个正在不断校准的精密仪器。
他在拿我们练手。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般从石烈的脊背灌入,将它体内那股正在燃烧的晶核之力都压得短暂停滞了一瞬。
古戈在同一时刻读懂了石烈眼中的东西。
它的暗金色竖瞳中翻涌着一种被羞辱后依然不得不承认的恐惧,如同一个曾经自诩猎人的存在,在某一刻突然发现自己才是猎物。
两头深渊霸主在那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不能再打了。
继续打下去,它们会被慢慢磨死。
石烈猛然俯身,将体表残存的结晶甲壳全部碎裂,化作一圈比方才更加猛烈的幽蓝色冲击波,朝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古戈在同一时刻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暗银色的鳞甲上血色纹路暴涨到了极致。
但它没有朝林长生扑去。
它的身形在那道嘶吼落下的同一时刻猛然折向,如同一道血色闪电朝凹陷区域外围的裂隙方向掠去。
石烈的身形在那道冲击波炸开的瞬间无声沉入脚下的岩层,如同鱼入深水,在岩面留下一道幽蓝色的灼痕后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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