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走过去查看,那个桶被几把干草虚掩着,盖得严严实实。他用桃木剑挑开干草,桶盖嵌得很紧。

钟大成拿石头把盖沿敲松,林洛将其掀起半寸,一股凉气从桶里窜出来。

里面不是黑水,

而是大半桶香灰。

香灰上面还压着几根完好无损的香,用红纸包裹着,像是新的。

王道长说:“他们又来补香了!”

林洛把桶盖扣回去,站直身子朝着四周观看。

这里距离旧河道中段的泥桩区已经不远。

他看向赵顺:“你上回说那些人埋人,大概是在什么位置?”

赵顺朝着东南方向一指:“就前头。看到那颗歪脖子杨树没有?从那棵树往南走三十步,沙地的颜色不对。下雨天更明显,像是有几块地总也晒不干。”

“走,去看看。”

林洛大手一挥,几人朝着那棵杨树走去。

今日是阴天,河滩上风不大,但是很阴湿。

还不等几人走到树边,赤背犬就停了下来,鼻尖朝前嗅了几下,喉咙里开始打滚。

钟大成把它拽到身后。

林洛打头。

这会儿,他甚至还没动用破妄镜,仅仅只凭借着肉眼就能看出前头那片沙地有问题。地面不像是别处那么平坦,有三四处地方是微微往下陷的,形状很不规整,陷下去的边缘位置长着一些发黑的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西面抽过。

林洛让其余人停在树边,自己往前走去。

当脚踩上去,沙地软得发酥,像是踩在腐叶上,他把破妄镜掏出,镜面朝下照去。

随着清光落下,地面上浮现出好几道灰白色的手印,手印不深,像是隔着沙从下往上按出来的。

林洛蹲下身子在一处最大的陷坑边,用桃木剑把沙子拨开。

先是烂草,然后再是布片。

布片发黑发硬,像是被水泡过之后又晒干了。

再往下,

露出五根半截没入土里的手指。

这五根手指又瘦又长,指尖磨得发白。

林洛停手,站起身对王道长说:“能挖,但是得用白布。人还没烂透,别沾了里面的气。”

王道长从包里扯出一条白布,又拿了几双粗布手套,几个人一起,花了小半个时辰把第一处陷坑挖开。沙层不厚,下面半尺就是黑泥。黑泥里躺着一具男性尸体,面朝下,背朝天。

尸身目前处于半腐状态,但皮肉全部都被黑泥裹着,像是从泥里长出来的一样,尸身的两只手死死抠进泥里,脑袋朝南,额骨贴地,显然在死前一刻他还在拼命往地里钻。

钟大成将尸体翻过来,一张泡得发胀的脸就露了出来,嘴巴微张,牙缝里塞满了黑泥。

赵顺蹲下查看:“这不是被杀的,而是活埋。你们看他的手指,全都磨烂了。”

林洛没有说话,直接绕到坑边,拿起破妄镜对着尸体的胸口照去。

镜面刚一贴上去,尸体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心跳,

而是那种早就被黑水灌满之后的气胀。

他站起身,把白布盖回到了尸体脸上,说:“这些人被埋的时候还都活着。黑水灌过之后再埋的。活埋不单单是要命,而是要拿他们的神魂当钉子,楔进地里。

这具尸体不能就这么挖出来,它和地气连上了,如果直接拖出来的话,会把周围的阴气全部搅起来。”

王道长问:“那应该怎么办?”

“先用铜线在坑边围上一圈,然后再拿艾草把土蒸一遍,等尸身和泥地脱了。!”林洛朝着钟大成摆摆手说,“你回基地,告诉周善民,这里埋的不止三个人,把会挖土的、懂尸坑的人全部都调过来。如果人手实在不够,就把外勤全部啊压上,今天先别动尸体,先围住再说。”

“行。”

钟大成应声去了。

赵顺蹲在地上卷了根旱烟,没有点,只是将其叼在嘴巴里。

王道长也没闲着,往坑里撒了一把艾草,艾草刚一落地,坑里的黑泥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慢慢地冒出几个泡。

林洛将破妄镜收回,没有再看。

他走到杨树边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说:“这帮人不灭,旧河道就安稳不了。”

“干死他们!!”

王道长附和着说。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只要林洛开团,他绝对秒跟,哪怕打不过,他也不会发怵。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王道长和林洛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是普通朋友可以比拟的。

中午。

周善民带着人过来了。

一共十几号。

铁锹、铁镐、白布和铜线全部都准备就绪。

周善民站在杨树边,看了一圈地形,说:“这是旧河道的旧义庄地界,活埋的人在这里,往后站都发寒。”

林洛没有理会他说的这些,让众人分成四组,先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把泥桩区圈起来,每组负责一块,铜线贴着地面走,每七步就用木楔子卡住。

没过多久,

整片区域就已经被圈成一个大半圆。

“这里有几个桩还没数清。”林洛把周善民叫到一旁,“能看见的陷坑有四处。但赵顺说没退水之前,这一片埋下去的人更多。可能有些被河泥埋的太深,眼睛看不出来。

下午我再沿着外圈走一遍,用破妄镜照,照出来多少就标记多少。”

周善民说:“林先生,这些你看着安排就是。我早上给南边发了信。东南特区那边还没回复,不过郑州本地的公安,我已经让一个老战友帮着查。那辆灰色皮卡的车印,后斗宽,轮胎是旧式重卡,这种车子在郑州附近不多见。”

林洛说“先别报太大的希望。那帮人能跑这么久,不是随便查就能查到的。车只是相当于一只手套而已,而手套是随时会换的。咱们先把人从地里请出来,再找他们的窝。”

“有道理。”

周善民点点头。

下午。

林洛带着二毛沿着泥桩区走,他手里拿着破妄镜,每走几步就照一次。

随着清光铺出去,沙地就被扫了一遍,几个很淡的白印子从沙里浮起来。

二毛眼尖,当林洛照到第三处的时候,他就跑过去插小旗子。

两人这么一圈走下来,小旗子已经插了十七根,林洛数完之后对周善民说:“至少有十七个,加上已经挖出来的那个,将近二十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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