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不是木头,而是一具烂得只剩下半边帮子的旧棺材,棺盖斜在一旁,上面爬满了干死的藤蔓,棺内积了一小半坑黑水,水面纹丝不动。
王道长有些讶异:“竟然是棺材!”
林洛没有说话,将镜面对准棺材内部,水底沉着几块碎片和一小撮头发,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
“空的!”王道长又说了一句。
林洛将镜子往回收了半寸:“不是空的,是里面的东西走了。你看棺沿处,有往外抓过的痕迹,我断定这口棺材开了不会超过三天时间。”
“是……是吗?”
王道长弯腰凑过去看了看,棺沿上的确有几道指痕,非常的浅,但却看得很清楚。那指痕比普通人的手指长了将近一半,嵌入木纹里,边缘发黑。
王道长用剑柄在棺底挑了一下,从中翻出半枚铜扣。
他将铜扣拿起放在破妄镜下,借着微光往上看去,铜扣上缠着几根湿草,草茎还没有烂透。
他脸色一沉:“这地方在旧河道中段,距离咱们白天挖的那一排起码百来步。这口棺材并不在我们的标记范围之内,是另外开的。
我想……
老陈白天来就是干这个,他等不到晚上,所以就打开了这一口!”
对于王道长所说,林洛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朝着四周扫了一眼,南边还有几口棺材,全都斜插在泥里,棺盖有的半开着,有的还封着。
整片中段像是一片被水冲垮了的露天坟场,东倒西歪。
他开始在脑中快速过一遍。
周安说过大钟下面连着一串老棺材,大钟一响,棺材就会跟着震。现在看来,老陈不仅打起了大钟的主意,还提前打开了其中一口。
里面的东西已经进了旧战场,或者……还在附近。
想到这里,林洛开口:“先封开着的。能盖的盖,能圈的圈。今晚不能让更多棺材里的东西借着黑水往外跑了。”
就在林洛说话的同时,王道长已经取出一叠符纸,朝着那口空棺四周贴去。
符纸沾土就亮,像是一圈火线把整口棺材围了起来。
趁着这个功夫,林洛又朝前走了二十来步,用桃木剑剑尖在地上的黑水洼里一探。
水面啪的炸开一朵极小的水花,紧接着从水底浮起一连串的气泡。
见此情形,
林洛退开半步,阴兵战甲瞬间显现出一层暗色的鳞片,将林洛的右臂包裹住。
等到气泡散去,水洼恢复了平静。
待王道长跟过来时,林洛已经蹲在另一口半开的棺材面前。
这口棺材斜的厉害,里面露出了半截白色的骨头,不是人类的骨头,倒像是某种兽类的,骨腔里面塞满了香灰。
“老陈真他妈该死啊!”
王道长麻麻咧咧地说。
林洛开口:“这不是老陈的手笔,而是另外一伙的。香灰埋兽骨,这是在给河眼里的东西做饵。老陈一个人干不了,他们早就把旧河道当成了场子,老陈只是其中一个被留下的眼睛罢了。那晚我们在河滩北口追灯光的时候,后面就有人划破了大钟。
这伙人呐,早就分工明确了!”
“那按你这么说的话,我岂不是错怪老陈了?”王道长摸了摸鼻子。
林洛:“的确是错怪了他,但不妨碍他依旧是一个畜生。老陈这种生儿子没屁丨眼的家伙,该骂。”
“牛逼。”
王道长默默地竖起大拇指。
王道长把剑拔出来半寸,然后又给按了回去。
他望向南边更深处,那里好像有一团很薄的雾气贴着地面慢慢往前滚动,雾气是灰白色的,跟那晚从上游下来的武器一模一样。
林洛同样也看见了。
他不再往前走,只是将破妄镜举在胸前,镜面朝着南边平射出去。
等清光推到雾气前面的时候,雾气停了一下,好似被什么按住了一样,随后竟然往两边分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
从雾气里面走出了一个消瘦的人影,肩膀上斜跨着一个黑布包。
那人就在雾边站住,没有再动。
“林先生,又见面了。”
那人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如同两块湿木头放在一起摩擦,发出咔滋咔滋的声响,带着淡淡的南方腔调。
“老陈。”林洛站在原地,“你还能说话,说明没有全疯。可你今晚开馆放的东西,已经不在你手上了。它们在旧河道里游荡,闻着香灰味往北边去了。
你拦不住。”
雾气里的人影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蹲下身子从黑布里包里摸出几支香,香头朝下,往湿泥里一插,这个动作林洛认得。
这叫做送魂香。
这三支香不是给死人引路的,而是给那些已经离开了棺材的东西指路。
老陈开口:“林先生。你封钟,我引路。你救活人,我让活人少走夜路。各有各的理,你带人堵了我这么多天,我早就该跑了。
但我没有跑,那是因为河眼下面还有东西没人管。我跑了,它顺着钟声出来,到那时的话,连整个基地都得遭殃!”
林洛被老陈的这番话给逗笑了。
王道长啐道:“草了,老子这辈子从未见过你像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所以你留在这里,是以为自己可以管住它们吗?”林洛眯着眼,“周安是谁害的?他后颈那东西是谁下的?邵东河断了一条胳膊,又是谁把他扔到旧哨塔底下当诱饵的额?
你口口声声说把自己说的大义凛然,可你自己拍着胸脯好好问问,你做的哪件事是为了活人?!”
老陈把最后一根香插好,慢慢站起身。
他身后的那团雾气又合了上来,将他的两条腿全部都吞了进去。
他不再说话,只是朝着林洛这边望了一眼,转身朝着雾里走去。
林洛没有追,王道长想动,结果被林洛一把拽住。
“林先生,你拉着我干嘛!”
王道长急忙喊道。
林洛看向老陈慢慢消失的背影:“放心吧,他走不远的,那几根香点了,东西一围上去,他自己也得出事,他现在已经不是在躲着我们了。”
“那是干嘛?”
王道长不解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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