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招了招手,众人全部停下,他扭头看向王道长:“你的赤铜钉还剩多少?”

王道长把包放下,查看过后说:“二十来根,够打一圈。”

林洛掏出破妄镜说:“不用打圈,等我把钟起出来你再钉。现在先别把地气搅乱咯。”

“行。”

王道长点头答应。

林洛沿着柳树周围走了一圈,最终在东南方向停下。

只见他将镜面朝下,清光落在土上,地面浮起了一片淡淡的蓝色。

这不是反光,而是土下面有东西透出来的气。

林洛用手在蓝光最盛的地方扒了几下,土质很松,像是被人填回去没多久。

很快,他的指尖就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不是别的,正是钟顶!

钟顶露出来的部分被湿土包裹着,表面生满了铜绿,纹路之间更是塞满了细土和根须,林洛将四周的土清开一些,并没有选择继续往下挖。

钟很大,光是顶部就有脸盆大小。

敲它的人不在,但旁边的泥土里散落着几块被砸碎的卵石和半截木棒。

林洛皱了皱眉:“钟身太深,白天不能硬起。这口钟和封井石是属于同一路的东西。见光太多会自己响,只能是晚上再来了,等潮气回上来再将其起出。”

赵顺好奇地问:“应该怎么拉起来?”

“不用拉。”林洛摆摆手,“只需要把坑边的土全部掏开,等潮气把它泡软之后,它就会自己推出来。”

“原来如此。”

赵顺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王道长打了几个木桩作为记号,四人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林洛开始思索这个事情。

那口钟应该是认阴路,谁在它边上待久了,谁就会被它当成引子。周安不是被那些人害了,而是那口钟在折磨他。

至于背后的那些人,只不过是在顺水推舟。

入夜。

林洛四人再次前往老柳树,钟大成被留在外面做接应,周善民亲自带队封了河滩的南北两头。

林洛和王道长拿着铁锹顺着白天清出来的坑洞继续往下掏掘。

这里的土不算硬,所以很快就挖出了一大堆。

赵顺用短锹清理着根须。

不到两个时辰,大钟的大半个身子就已经全部露了出来。那口钟斜陷在土里,约莫一个正常大人的腰高,通体铜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铭文。

“林先生,你认识吗?”

王道长望向林洛,好奇地问。

“不认识。”

林洛直接摇头,“不过没事,我有破妄镜。”

说着,林洛掏出破妄镜贴了上去,镜面亮了九成!

铭文属于是阴纹,和封井石是同一脉的。

这不是普通的大钟,而是镇水钟。属于是专门沉在旧河道里镇水诡用的。

赵顺蹲在坑边,脸色不自然起来,说:“这口钟怕是起不到哟!我们村以前也有过,老人说只要镇水钟埋着,那河里面东西就压着。

如果把镇水钟起出来,水底的那些烂东西就全都得跟着翻上来。

这河道干了这么多年,按理来讲河底都会干掉,可你们发现了没有,这底下的泥土还是湿润的!”

“有道理!”王道长点头附和。

林洛开口:“起肯定是要起的。但不是现在,我要先知道这口钟下面到底有什么。”

说着话,

他将破妄镜放在钟顶,清光顺着钟身不断往下渗透,等渗到一半的时候,钟内忽然嗡的一声。林洛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人用棉花堵住了一般,周围的声音全都变远了!

这一声很短,就像是这口大钟自己在清嗓子。

王道长和赵顺也听到了这一动静,王道长倒还好,没什么表情变化,可赵顺的脸都白了。

林洛将破妄镜收起,大钟的钟身还在轻轻颤动,铜绿簌簌往下掉着。

林洛:“就今晚起钟,我倒要看看这下面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起钟之前,先把灯给灭了。”

然而,

直到林洛的话音落下,赵顺依旧还是没有动弹,仿佛没有听清楚一般。

见状,林洛又补充说了一遍,他这才抖着手把挂在柳树断枝上的铜灯取下吹灭。

周围一下瞬间全都暗了下来,只剩下破妄镜表面那层淡淡的清光和月光混在一起,把他们三个人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林洛看出了赵顺的状态很不对劲,当即开口说道:“赵哥,你先退到钟大成那边去。等这边完事了你再过来。”

闻言,赵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当他看到王道长已经拎着铁锹站到了坑的左侧,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他往后退了十几二十步,蹲在一丛芦苇边上,从怀里摸出了烟,但没有点着。

王道长问:“怎么起?”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空荡荡的河滩上还是显得太响亮了。

林洛一开始没有说话,而是绕到坑的南边,将手插进土里试了试,钟身周围的土全都被夜里的潮气浸得发软,比傍晚的时候更松。

他抬头看了一眼王道长:“等会儿大钟一出来,你不要看钟口,把目光锁定在地面上就行。大钟里的东西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一打开,气就会从里面散出来。你要是直接被当面冲了,轻则头晕,重则会把魂往钟里带!”0

“行。”

王道长点头答应,把衣领往上扯了扯。

林洛从包里抽出一根二指宽的布条,蘸了点烧酒,随后系在脸上,挡住口鼻。紧接着他又给王道长扔了一根,让他也系上。

“好了没?”林洛问。

王道长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林洛:“开始!”

两把铁锹同时动土。

大钟周围的土壤虽然很软,但根须太多了,有些甚至已经扎进了钟身的铭文缝里,像是一根根细线把整口钟都给缝在了地底。

王道长骂了一声,一铁锹下去直接斩断几根。

钟身发出一道嗡声。

林洛也没闲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比王道长更轻很多。

两人沿着钟壁往下掏,掏出来的土全都扔进了北边的空地上。

赵顺眼瞅着他们不停,也慢慢靠了过来,用短锹将大块的土块往旁边进行清理。

约莫半个小时,大钟的整个上半身终于是彻底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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