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味。”

林洛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随后将这个细节牢牢记住。先前在铜守厚的院子里,北境冰原的冰窟里,凡是和破妄镜同源的东西重见天日,都会带出类似的味道,“周基地长,旧战场里最近是不是有新的裂缝?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顶?”

周善民沉默了一下说:“有。镇线南边的巡逻队半个月前报上来的,说第二防线最西头的地面裂开了一条口子,有两米多长,半只鞋那么宽。

裂缝虽然不深,但一直在往外渗黑水。我们的人试着填过几回,填完之后第二天又裂开,位置还是不变,黑水越渗越多。”

林洛点头:“那就是根源。下面有东西在醒,女兵诡是被它顶出来的。你们派人下去看过没有?”

“下了。两个人,一个回来之后当夜就开始发烧、说胡话,另一个没上来。”周善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补充说,“所以我让他们先别动。”

“那要不我带人去看看?”林洛笑呵呵地说。

周善民瞬间来了精神:“那敢情好啊!”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周善民安排了一个老队员给林洛带路。他名叫赵顺,快六十岁了,左腿有点跛,走路却极快。

他领着林洛和王道长出了基地南门,沿着一条废弃的柏油路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然后拐进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滩。

这里的地面颜色和外面完全不同,灰黑色中泛着一层很淡的铁锈色,像是被血浸透之后又让太阳晒干了几百回。空气里有一股很轻的香灰味,夹带着一点腐土气,越往南走越浓。

“到了。”

赵顺停了下来,指向前方。

铁丝网后面就是旧战场。残破的防御工事早已塌成土堆,只有几根斜插在地里的断桩还竖着,如同烧剩下的香脚。镇线贴地而走,蓝光在白天弱不可见,只在偶尔一阵风吹过时才闪一下。镇线再往南七八步,林洛看到了那条裂缝。

裂缝横亘在工事右侧的空地上,两米多长,最宽的地方约莫成年人的一只脚,黑水正慢慢地里面渗出来,顺着地面流进一条被人挖出来的小沟。

沟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黑液,黑液会反光,像是汽油一般。

林洛蹲下身子,用破妄镜贴着裂缝口照了一下,镜面仅仅只是闪动了两下,并没有亮起来。

紧接着,

他又取出一张符纸,折成尖角,探进裂缝半寸,拿出来时符纸已经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火燎过,却没有烧痕。

林洛站起身,对王道长说:“阴气很重,但不往外喷。这东西不是自然裂的,而是下面有人在动。裂缝最深处有东西在呼吸,一下一下,和这黑水冒出来的频率一模一样。”

闻言,

王道长已经拔了剑,赵顺则是站在三丈开外,脸色有些惨白,嘴唇紧抿着,没有靠前。

林洛将破妄镜揣进兜里,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让周基地长把人今晚之后全部撤到北门以北。这缝得先封一部分,我们今晚下去。”

……

当晚,周善民把基地南门外的巡逻队全部撤到了北门以内。裂缝周围三里地全部清了个干净,只留下三个胆大的老队员在外围接应。

林洛没有带小花,这次下旧战场,他连王道长都反复交代过,一定要跟紧,不能乱走,更不能乱听。

旧战场的夜和别处的完全不同。白天看着只有荒凉,可到了夜里,就给人一种整个地面都在慢慢往下沉的感觉。赵顺把他们俩送到铁丝网外:“下面有台阶,别走最宽的。”

“为什么?”王道长好奇开口。

赵顺没有鸟他,转身就走了。

林洛和王道长两人翻过铁网,走到裂缝边。白天看着只有两米多的口子,晚上看整个地面都像是张着嘴,黑水还在往外渗,但比白天慢,好似浆糊似的翻着泡。

林洛用破妄镜照了一次,镜面先是一暗,然后真名符印缓缓亮起,九道纹路里靠南的三道明显比其余的更亮,光丝从镜面里伸出来,贴着地面朝裂缝里探进去,如同一条发光的蛇往土里钻。

林洛从腰间取出三丈避水符,递给王道长两张:“下面确实有空间,而且不止一层。黑水不深,但下面的空气里也带着水气。有避水符可以少受侵蚀。

下去之后,先别着急动手,先把周围的情况摸清楚。”

“好。”

王道长把符贴在胸口,点点头。

林洛当先一步,踩进了裂缝最宽处,脚刚一下去,半条小腿就陷进了黑水里。水质不稠也不烫,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它很凉,甚至可以说是凉得过分了。

酆都令在怀里轻轻一跳,将一股暖流推进了林洛四肢。

林洛没停,顺着缝隙的坡势往下滑。

裂缝下面是一条被水泡塌了一半的废弃坑道。几根弯成弓形的铁轨从侧壁里戳出来,上面爬满了黑锈。

水沿着坑道流淌,方向是朝南,林洛蹲下身子将破妄镜贴近水面,光丝直直地指向坑道南端,那里黑得发蓝。

王道长跟下来,手里多了一根铜管,是白天从基地里要来的。他用钢管朝着墙上一敲,一道极细的声音钻出去,在坑道里传了一圈,又折返回来。

王道长皱了皱眉:“回声短。前面最多四十步是实的。那边比这边更低,水全都往哪儿流了。”

听完他的话,林洛认可地点了点头。

既然四十步不到,

那就没必要着急走。

想到这,林洛从怀里取出勾魂索,在手腕上绕了三圈,链头拖在水里。紧接着他迈步朝南走去。

坑道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侧身的宽度。

黑水已经没过脚踝,两人贴着湿冷的墙壁走了二十多步,眼前忽然一空。

这是一处不大的地室。

比坑道宽敞一些,顶上有几根横梁,梁上挂着半截铁链,地室中央隆起一个平台,像是老式的铁路调度台,平台上并排摆放着三只铁盆,铁盆里堆满了香灰,灰上插着几根断香。香灰是新的、潮湿的,像是刚烧完不久。

林洛走了过去,用脚踢了踢最近的那只铁盆,香灰底下……

埋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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