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扇那个小孩，对方并没有哭，只不过表情委屈。
后退两步，豆大的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
云烟走过来埋怨道：“我说你打他干啥？”
“看他不顺眼，呵呵，没忍住……行了，下次不会了。”李秋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跟一个小屁孩计较个啥。
云烟翻了翻白眼。
她知道李秋不喜欢这地方的人。
只不过没想到从老到小都不喜欢。
“你既然要用他们，那就要摒弃一切仇恨，不然你怎么让他们帮你拼命？光靠掌握他们的家人有时候也不管用。”
“……你说得对，就是有时候回想浙江的一幕，忍不住！”李秋讪讪一笑。
“甭管怎么说，你当年带兵踏入这片土地，也报了仇。”
“媳妇说得对，下次我不会了，我会尽量控制自己。”
夕阳西下时。
亲卫来禀报，说是刘世超的孙子，刘小贵来了。
李秋听闻是老家来人了，亲自去接待。
“公爷！”刘小贵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凉国公，整个人无比的紧张。
李秋摆摆手，“我已经不是公爷了，凉国公已死在了那场大火中，你就叫我一声叔吧！”
“是，大东家！”
刘小贵赶忙应声。
李秋挑眉，接着便随便他的称呼，于是问道：“你爷怎么没来？”
“回大东家，我爷过年的时候纳了一房妾，这远渡海洋的活儿，他老人家怕吃不消，于是便让我来了。”刘小贵如实回应。
李秋指着椅子让他坐下说话，“你爷这把年纪了，还能纳一房，也算是宝刀未老啊！”
“呵呵，他宝啥刀啊，他就是单纯的好色。”
刘小贵应该也是温室里长出来的花朵，虽说敬畏李秋，可是说起话来，也充满了一股子纨绔的味道。
跟他聊天，李秋发觉自己已经快跟不上了。
显然，他也已经老了。
李秋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着对面这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你爷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他，回头怕是要拿木棍敲你的腿。”
刘小贵嘿嘿一笑，也不怕：“他舍不得的，我是嫡孙……再说了我也没说错，他说他那是老当益壮，我觉得他就是闲不住……我奶走了之后，他一个人闷得慌，纳个妾好歹有个说话的人……我娘说随他去，别管了，就是……嘿嘿，纳得确实有点多了。”
李秋摇了摇头，没再往这上头说。他给刘小贵倒了杯茶，推过去，自己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才问：“你爷让你来，带了多少东西？”
刘小贵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念了起来：“回大东家，这次走的是仁川那条老路，船在海上漂了不少日子，拢共带了三大车货。”
“其中铁料六百斤，打好的刀一百把，火药三十桶，布匹两百匹，还有一箱药材，里头有参、黄芪、当归这些常用的。”
说完赶紧补充道：“另外还有几坛子好酒，是我爷说让给您带的，说您这边风大，冬天寒气重，喝点老酒驱驱寒。”
李秋听着，心里把那些数目过了一遍。
铁料和火药正是他眼下最缺的，刀也还行。
布匹和药材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人越来越多，衣裳和害病的都在等着用。
“你爷有心了。”李秋点了点头，放下茶碗。
刘小贵双手捧碗喝了口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往前探了探：“大东家，还有件事，我爷让我务必当面跟您说。”
“嗯，可是应天的信儿？”
“对，就是应天那边，这半年出了好几件大事。”
刘小贵的嬉皮笑脸收了收，换了一副正经些的神色，“头一件，宋国公冯胜和颍国公傅友德，没了。”
李秋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瞬。
他慢慢把茶碗放回桌上，没有插话，示意刘小贵继续说。
“宋国公是被赐了毒酒，颍国公更惨，像是跟陛下起了争执，回去后一把火把府邸烧了，全家老小都没出来。”
“听说是因为牵扯进了藩王的事，周王和晋王那边都沾了点边。但我爷说，这事的起因不在藩王身上，在朝里那帮文官身上。”
“他说……那些人杀国公，是为了以后文官做大。”
“他还说，他说……他说当初您其实也是这样的，陛下虽有心，但是就是文官在后面教唆，这才导致陛下对您起了杀意。”
李秋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不过心底却是对那群文官更加恨之入骨。
“还有呢？”
“还有太子爷那件案子。”刘小贵继续道。
“太子？”李秋惊讶，“莫非这里面还有隐情？”
“可不是嘛！太孙殿下查了大半年，后来是曹国公私底下下去调查，说这里面就有文官的影子，而且牵连甚多！”
“后来皇陛下重开了锦衣卫，常茂和曹泰领着，在京城里拿了不少人。”
“听说大大小小杀了不少官员，流放的更多，连六部都有好几个被牵进去的。”
刘小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刘世超交代的原话：“我爷说，如今应天城里风声紧得很，那些文官们走路都贴着墙根走。可他们也铆着劲在暗地里勾结，像是要抱团跟陛下对着干。还有……”
他抬眼看了李秋一下。
“秦王殿下，今年在西安府被人下毒了。”
李秋沉默了好一会儿。
心里的惊涛骇浪却怎么也停息不了。
他虽然早就猜到这背后可能有文官的影子，但是没想到会牵连这么多。
很显然，这是一个群体。
而且是比郭桓案，胡惟庸案，空印案还要大的群体。
对待这样一个群体，老朱他会如何呢？
杀了？
可是，杀得完吗？
除非…打破一切，从头再来！
“你爷还让你带别的话没有？”李秋收回思绪问道。
刘小贵想了想：“他说……让您保重身体，替他向三位夫人以及少爷小姐问好！”
“臭小子，行了，你今天带来的这些消息，我记下了。回去跟你爷说，让他继续联系赵老爹调查消息。”
李秋笑着说道：“这几天你先别急着走，在山上歇几日。让你婶儿给你炖锅好吃的，养养精神再返程。”
刘小贵听了，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朝李秋拱了拱手：“那敢情好，能在您这儿吃上饭，我这脸上也有光啊！”
“混小子，油嘴滑舌的，跟你爷一样。”
“大东家，我家是做生意的，嘴巴不利索一点，怎么吆喝着卖货呢！”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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