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炎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个人的皮肤接触了不到一息的时间,日炎把水囊接过去仰头喝了,然后把水囊递回去。
"明天还要再浇一次水。"日炎说。
"早上我来。"
"不。早上我来。你右手掌心那道旧疤虽然消了,但新经脉在早晨刚醒的时候灵力流速最慢,你提水翻裂缝容易使不上力。"
墨倾歌把水囊收进袖口里。她站在暮色正在渗入的裂缝底部,看着日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灰。日炎的侧脸在幽暗光线里轮廓分明,眼角下方那道细疤的颜色在光线变化下比白天更深了一些,像一道还没完全退尽的旧痕。
"那你早上来,浇完水之后上来找我吃早饭。"墨倾歌说。
日炎停住了拍灰的动作。她侧过头看了墨倾歌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才继续往下拍。
"吃什么?"
"萝卜粥。我昨天在西坡捡了一筐新萝卜,脆。切丝煮粥,加一点盐就够了。"
"你是不是只会做萝卜?"
"还会炖萝卜,炒萝卜,腌萝卜。"墨倾歌转身往裂缝边缘走,爬到一半的时候侧过头往下看了一眼,"你想吃什么别的?"
日炎站在裂缝底部仰着头看她。暮色已经暗到几乎看不清轮廓了,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站在那里没有动。
"明天早上再说。"日炎说。
墨倾歌翻出了裂缝。日炎听到她落地之后沿着土路走远的脚步声,间隔匀称,每一步之间的空隙一样长。她站在原地等到那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弯腰把铲子捡起来,在桶沿上刮干净了刃面上的泥,然后把铲子和桶一样一样收好。
她爬上裂缝边缘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她把铲子靠在裂缝口的土坎上,桶放在旁边,筐叠在桶上,盖好布。然后她沿着山脊线往回走,走了大约百步之后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西坡方向的风声。
风里没有血味了。只有草木被夜露浸湿之后翻上来的清气,和新翻的泥土被水浸透之后散发的湿润。她收住脚步继续走了。
第二天早上日炎去裂缝底浇完水上来的时候,墨倾歌坐在裂缝口边缘等她。脚边放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萝卜粥,粥面已经凝了一层薄皮,像是盛出来之后等了一会儿了。她把碗端起来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在碗壁上贴了一下确认温度——温的,刚好入口。
日炎接过去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坐在裂缝口的土坎上,日炎低头喝粥,墨倾歌看着裂缝底部正在吸收水分的泥浆槽面。晨光从东边翻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面上,两道影子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掌宽的缝隙。
"好喝。"日炎说。
"嗯。"
日炎把空碗放在膝盖上没急着还给她。两个人坐在晨光里安静了一会儿,风把裂缝底部的苔藓味翻上来,淡淡的青涩,混着湿润的土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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