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细骨握在手里，把石珠穿回了细骨末端那根褪色的红绳上。石珠归位之后红绳的颜色从褪色的暗红重新变深了一度，像被重新浸润过之后恢复了原有的色泽。
她握住细骨的一端，把它竖着垂进井口。细骨触到水面的时候整个井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很深的水体，声波沿着井壁向下传了一段距离之后折返回来。
水面开始波动。从井底深处往上翻的细碎气泡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破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气泡浮上来的过程中墨倾歌看到井水内部有一道细长的影子正在从深处缓缓上浮，像一条被水托举着上升的蛇，体表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她握着细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影子浮到离水面大约一臂深的位置停住了。它在水下停着不动，像一个隔着水层和井口的人对视的东西。水波把它的轮廓揉碎了又重新拼合，每一遍都拼得比上一遍更清楚。
墨倾歌蹲在井口边缘，隔着那层水看着影子。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新生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均匀的光泽，虎口处那道旧疤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她感觉到细骨末端穿着的石珠在掌心里微微温热了一下，像是被井底深处的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又松开了。
井水里那道影子的轮廓安静地停在水面以下。没有上浮，也没有下潜，只是停在那里，隔着水层和她对视。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井道的空间把她的声音收拢了又放大了，沿着井壁一叠一叠地往下传："我看到你了。上来。"
水面上的气泡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浮。那道影子在气泡的间隙里缓缓上浮了一线，像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整个托出水面。气泡越浮越多，把井水的表面搅出一层细密的波纹，墨倾歌蹲在井口边缘等着。
阳光从她肩侧斜照进井道，落在水面上把她倒映在水中的轮廓和那道影子的轮廓叠在了一起。影子在叠到最重合的位置时从水面下方升了上来，一只手先破开了水面，手指修长，指甲泛着浅红，指缝间夹着一片浸透了的银杏叶。
那只手破开水面之后停顿了片刻，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适应空气的温度。然后第二只手从水下伸上来，按在井壁内侧的青石面上，借力把自己往上托了一截。一个人从井水里缓缓浮出，半个身体露出水面的时候水珠从她的头发和肩膀往下淌，在青石井壁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湿痕。
墨倾歌蹲在井口边缘没有动，也没有伸手。她低头看着那个人从井水里露出的脸——和她记忆中的轮廓变化不大，只是清瘦了许多，颧骨下方有两条纵向的干纹，像水分从皮肤里被长时间蒸干之后留下的褶皱。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褐色，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停了一瞬，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隔了太久需要重新确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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