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权跟在她身后隔了大约四五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在干裂的土路上压出一串粗细不一的声响。晨光从他们左侧照过来,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裂缝边缘正在缓慢生长的淡金色苔藓表面上。
日炎还在前面坡底下睡觉。他们经过那个坡的时候没有停,绕过坡脚继续往西走。坡底的灌木丛里传来了日炎均匀的呼吸声,很浅,但连续。
墨倾歌听到那呼吸声的时候脚步微微慢了半拍,然后恢复了正常速度,继续往前走。
那口井在青丘山脊线以西三里处的一处洼地底部。周围的植被比别处长得更密一些,野草和灌木交错生长把洼地的轮廓遮得几乎看不出来。墨倾歌用手拨开面前一片半人高的蒿草,露出一块圆形石板平铺在地面上。
石板表面长满了苔藓和地衣,但中央区域的苔藓颜色比边缘浅一些,像是最近被人清理过又自然长出的一层薄薄的覆盖物。石板边缘有一圈刻字,字迹被风化磨损了大半,只剩几个偏旁还能辨认。
她蹲下来把石板中央那层浅色的苔藓用手掌抹开,露出底下石面的原色。石面中央有一道细长的凹陷,宽度和那截细骨的厚度接近。她把细骨从袖口里取出来横着比了一下,大小正合适。
她把细骨放进凹陷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东西。凉的,质地光滑,嵌在凹槽底部——是一枚极小的石珠,和她那截细骨末端的穿孔大小一致。她把石珠从凹槽里抠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石珠表面磨得光亮,中心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纹路穿珠而过。
她把石珠攥在手里站起来,退后一步,把石板让了出来。宗权走上前去蹲在石板边缘,双手扣住石板两侧的边沿,用力往上抬。
石板比它看起来的重。宗权抬到一半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鼓了一下,他把角度调整了之后重新发力,石板从地面松脱了,整块翻起来靠在一旁的土坎上。
井口露了出来。井口直径大约两臂合围,内壁用青石砌成,石面上覆着一层暗绿色的水苔。井水的水面离井口大约两人多深,水面在无风的条件下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稀薄的云影。
墨倾歌走到井口边缘往下看。水面倒影里她的脸微微变形,水纹把轮廓揉皱又抚平。她低头看的时候井壁内侧有一截暗色的东西从水面上方大约一人深的石缝里伸出来,像一根枯枝横在井道中间。
她看了片刻认出了它。是建木侧根的末端,被人从主根上切下来之后竖直插进了井壁的缝隙里,切口朝上。切口表面覆着一层干燥的暗红色附着物,和她从那截根须上看到的质地一样。
"她在下面。"墨倾歌说。
"你怎么知道?"
"这根侧根末端的切口是活的。它在从井水里吸取水分和矿物质维持活性,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换一批水。如果她不在这口井附近,不会有人定期给侧根换水。"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1_251721/200566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