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肯定是她睁眼的方式不对劲!
秋婉玲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再揉了揉。
像要把什么不该有的幻觉从眼眶里揉出去。
她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我最近熬夜写话本子写太晚了,眼花,一定是眼花……”
她一边念一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要离那道身影远一些。
郑云昭终于注意到她的反常,回过头看着她:“表姐?你怎么了?脸都白了。”
秋婉玲咽了口唾沫,拍着胸口感叹道:“我刚才一晃眼看过去,还以为看到了那个罗刹……咳咳,不对,是晋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口那股狂跳压下去,“差点没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郑云昭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表姐,你是不是最近熬夜看话本子看多了?”
“当初你写了晋王和七皇子的同人本子,结果本子一出来就被晋王整了一顿,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这么怕他?”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而且现在朝廷上下谁不知道,晋王在安阳县遇难失踪,这么久了连个信儿都没有,生死不明。”
“常言道,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所以,你就放宽一百个心吧。”
说罢,郑云昭又转头看向萧景行:“萧兄,你说对吧?”
萧景行收回目光,微微颔首:“云昭说的是。”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如今距离晋王遇难已过去近半月,知府大人带人在周遭搜寻多日,也未能找到任何生还的踪迹。”
“此事……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热闹的灯火上,声音低了几分,“晋王遇难,本地的官员不好交差,郑伯父也有些焦头烂额,正跟知府商议着过些时日进山剿匪,拿几颗人头充数。”
秋婉玲听着,那口吊着的气松下了之后,又被提了上去。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正经:“姨丈也真是倒霉,被贬官到这种地方就算了,刚一上任就碰上这种事。”
“那晋王也是个倒霉蛋,怎么就死在了这里,死在了姨丈刚上任的这个时候。”
“虽说他这些年被冷落在外头,回京之后也不怎么跟朝中人来往,可他毕竟是前皇后幼子,圣人这几年对他也不错。”
秋婉玲的语气顿了顿,有些八卦地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啊,我纯听我娘她们说的,圣人还打算给他赐婚东海侯家的嫡女,那位嫡女……啧啧。”
秋婉玲想起自己听说过的,关于那位东海侯家千金的事情,不由得啧啧了两声。
但这毕竟是女子闺阁之内的事,不方便说给外男听。
她连忙止住了越扯越远的话头,继续说道:“咳,那晋王早不死晚不死的,一看就不是个享福的克妻命,怎么偏生这时候出了事。”
她摇了摇头,“恐怕姨丈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郑云昭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所以得想个法子,帮我爹把这口锅甩出去,或者找点什么能戴罪立功的门路。”
秋婉玲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们打算怎么办?”
郑云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侧过头看了萧景行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后他收回视线,冲秋婉玲笑了笑:“表姐,这事你就别问了,回头跟你细说。”
秋婉玲了然地挑了挑眉,知道自家表弟和萧景行在打什么哑谜。
但她也不追问,只是朝那边灯火通明的摊位又看了一眼,然后摆了摆手:“行吧,灯会也快散了,咱们回去吧。”
“至于那位宋掌柜,”秋婉玲看了眼与身旁男子并肩而立的宋晞,弯唇笑了笑,“等下次有机会再结识吧,今天就不打扰人家……额,约会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那个灰蓝色长衫的背影。
胸口那刚刚才平息的小心脏,顿时又见鬼似的碰碰直跳。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最好还是别过去了。
她又看了一眼,到底没有深想,转身往回走了两步。
走了没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冲郑云昭和萧景行招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虽说不去打扰,但点心总得买几盒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郑云昭和萧景行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三人一块排队,终于排到了摊位前。
正在摊位上售卖的宋大丫,认得曾经来过几次店铺的郑云昭和萧景行。
她连忙笑着递了几盒点心礼盒过来。
三人道了声谢,而后转身离开。
秋婉玲想要尝尝这点心有何不同,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
于是她拿起其中一盒,当场拆开,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酥皮在齿间碎开,甜馅儿绵密柔滑,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甜。
不似京城那些点心铺子惯用的齁甜,反倒有一种爽利劲儿。
她又捏了第二块、第三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嘟囔:“这个好吃!这个好吃!跟京城那边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她一边说一边把郑云昭手里那几盒也抢了过来,抱在怀里,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嘴里还在嚼,但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这个宋晞,比表弟说的还要有趣。
自己开铺子、做戏台广告、还把点心做得这么好吃,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捡了那么多孩子,从村姑一路干到县城开分店。
这不是话本子模子刻出来的人物是什么?
她嚼着嚼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太励志了。
她得赶紧回去,把这些写进话本子里。
说不定,她还能赶在下一期印出来之前加进去……
而另一边的灯摊上,宋晞正把注意放在眼前人身上,没有注意到秋婉玲三人曾经来过。
她微微昂首,露出愈发清秀精致的眉眼,以及修长白皙的脖颈。
那只精致小巧的竹编礼盒还捧在她的手中,郑重其事的递到了谢晏尘的面前。
宋晞朝他笑了笑,语气轻快又自然:“言先生,这个是我特意给你留的,独一份的元宵节点心礼盒。”
谢晏尘微微怔了一下。
那双一向淡然的眸子里,难得地掠过一丝惊讶之色。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接过礼盒,但是当指尖停在盒沿上方不过一寸的距离,又微微顿住了。
“宋姑娘。”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半分,像是斟酌着什么,“在下无功不受禄。”
他微微垂眸,对上她那双盛着灯火的眸子,“不知宋姑娘为何要送在下这份……独有的元宵礼盒?”
他说这话的时候,戏台上正演到最后一折收尾。
花旦的唱腔顺着夜风飘过来,婉转缠绵:“妾有意,故而相赠之,不知郎君可有意?”
那尾音拖得又长又柔,像一根细线轻轻勾住人的耳朵。
谢晏尘垂着眼,目光落在宋晞脸上,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台上的鼓点“咚咚咚”地敲着,一声比一声急。
像一颗心脏在夜色里不安分地跳动着。
宋晞抬眸,迎上他那双清浅如霜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那当然是——”
“为了庆祝言先生今日入职,当了我的账房先生啊。”
她说着,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第一天上工就这么辛苦,又是算账又是来灯会帮忙,我这个当掌柜的不得表示表示?”
台上的鼓点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骤然一停。
台上正好唱完了最后一句戏词,袅袅缠绵的余音在夜风里悄然散去。
谢晏尘在那片骤然的安静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手边那只竹编礼盒,伸手稳稳的接在了手上。
“……多谢宋掌柜。”
他的嗓音也恢复到了那副淡淡的、波澜不惊的调子。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1_251693/220758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