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怔怔站在原地，眼底骤然漫上一层浅淡的湿意。
几个月无数次枯燥煎熬的康复训练，那些关在康复室里独自隐忍的汗水与疼痛，
此刻全部有了答案。
顾承屿抬眼，精准捕捉到她的视线，原本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
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他慢慢朝着她的方向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认真。
叶敬安站在一旁，激动得压低声音嚷嚷：
“我的天，真能走了！这下彻底熬出头了！”
话刚说完，想起崭新的布加迪，又忍不住喜上眉梢，一脸与有荣焉。
走到知意面前时，顾承屿微微驻足，抬起手，温柔覆上她隆起的小腹。
“吓到了？”他声音低沉温和。
知意轻轻摇头，抬眸望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小臂：“没有，只是替你高兴。”
“答应过你，要好好站起来，陪着你，陪着宝宝。”
顾承屿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额头，“不会食言。”
顾母站在后方看着两人，悄悄抹了下眼角，
姑姑和大姐相视一笑，安静不打扰这份温存。
二姐扶着腰，满眼憧憬，心中越发期待自家孩子降生之后，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团聚的光景。
晚风拂过庭院的枝叶，沙沙作响。
远处长廊的灯次第亮起，铺出一条绵长明亮的道路。
从前困住顾承屿的阴霾正在慢慢散去，前路开阔，一边是浴火重生的他，
一边是孕育新生的知意，还有许许多多正在奔赴而来的美好。
一行人缓步进了主楼，管家早已安排佣人备好热茶与甜点。
热闹还在延续，欢声笑语顺着敞开的大门，飘散在静谧温柔的夜色之中。
喧闹持续到将近深夜，亲戚朋友们陆续被管家安排前往客房休息，客厅渐渐安静下来。
知意陪着顾承屿回到二楼卧室，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残余的说笑声。
房间只开了床头一盏暖光小灯，光线柔和，褪去了白日所有盛大的喧嚣。
顾承屿不敢长久站立，慢慢挪到床边坐下，刚放松力道，
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一阵阵发酸，他下意识蹙了下眉，隐忍地闷哼一声。
知意立刻走上前，小心翼翼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上他酸胀的小腿，掌心缓慢揉按。
“疼不疼？在外头你硬撑着，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她仰头看他，眼底藏着心疼。
顾承屿垂眸望着她，伸手拂开落在她脸颊的一缕长发，指尖轻轻摩挲她的下颌。
“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也想安安稳稳走到你面前。”
“我看见了。”
知意轻声开口，指尖停顿在他膝盖位置，
“刚刚在主楼门口，你迈步的时候，腿一直在抖。我知道你耗费了多少力气。”
无数个封闭的白日在脑海里浮现，独自训练、默默承受酸痛，不肯展露半分脆弱。
从前她只能守在门外，听见他压抑的喘息，无能为力。
如今亲眼看见他挣脱轮椅，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心口又酸又烫。
顾承屿拉住她的手，将她扶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身侧，手掌轻轻贴在她鼓起的小腹上。
“很多个训练的夜晚，我都怕自己跨不过去这道坎。
一想到你，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敢停下。”
知意往他肩头轻轻靠过去，侧耳贴着他的胸膛，聆听沉稳有力的心跳。
“慢慢来就好，我和宝宝一直都在等你，不用逼自己急于一时。”
“我不想慢。”顾承屿声音低沉，带着一份藏了许久的执念，
“我想亲自陪着你产检，想牵着你的手散步，等孩子出生，
我想抱着他，不想永远依靠轮椅旁观我们的生活。”
他微微侧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
“以后不用再让护工寸步不离，我可以自己照顾你，照顾我们的小家。”
腹中宝宝像是感应到两人的对话，轻轻动了一下，浅浅一顶。
知意立刻笑着抓住顾承屿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按在胎动的位置：
“你感受一下，小家伙也在替你开心。”
顾承屿浑身一僵，随即缓缓放软神色，眼底漾开难得纯粹的温柔。
他静静感受掌心下微弱又鲜活的动静，沉默许久。
“等身体再稳定一些，我们挑个天气好的时候，去湖边走走。”
“好。”知意应声。
夜色静谧，窗外晚风穿过庭院桂花树，送来淡淡的清香。
顾承屿轻轻揽住知意的腰肢，动作小心翼翼，避开她隆起的肚子。
漫长难熬的低谷已经翻篇，往后的日子，他不必困在轮椅之上，
能够稳稳站在她身旁，迎接属于他们的一切。
二姐的预产期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二姐夫便紧紧张张驱车，小心翼翼将她送往医院，
直接住进早先预定妥当的顶层VIP高级病房。
顾母、大姐还有苏简一接到消息，早饭都没好好吃，匆匆收拾东西赶了过去。
病床上的二姐半靠在床头，神色尚且平稳，阵痛还没有密集袭来。
二姐夫守在一旁，耐心削好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骨瓷餐盘里递到她手边。
距离正式发动尚有一段时间，可医院走廊里早已弥漫起紧绷的气息。
顾母心神不宁，根本静不下心，在长廊上来回踱步，
一趟趟走到落地窗前望向楼下，没过几秒又折返回来，活像一枚停不下来的陀螺。大姐瞧着她焦灼的模样，
起身伸手轻轻拉住她，把人按在休息椅上：
“妈，您先安分坐着歇歇，生孩子哪里是一瞬间的事，没那么快。”
顾母勉强落座，一颗心依旧悬着，指尖无意识在实木桌沿轻轻敲击，
目光时不时瞟向病房紧闭的房门，一刻也没法放松。
老宅这边，气氛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养母与沈母几乎寸步不离守着知意，看护得密不透风。
知意只是从沙发起身想去厨房倒一杯温水，养母立刻紧跟着站起身；
她觉得屋内闷，打算走到阳台透气，沈母端着满满一盘切好的鲜果，
紧随其后跟到阳台门口，半步不肯远离。
一连数日这般严密照看，知意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无奈叹了口气：
“两位妈妈，我只是怀孕，不是行动不便，不用时时刻刻盯着我的。”
沈母轻轻蹙起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担忧：
“那可不行。前阵子你洗澡不小心滑倒，仅仅擦伤手肘，
怕我们担心，瞒着所有人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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