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正要开口辩解,养母顺势接过话头:
“那次纯属运气好,万幸没有磕到肚子。
再说你平日里追剧太投入,走路都容易走神,万一再出意外怎么办?”
两套说辞轮番上阵,知意一时间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转过脸,目光直直投向一旁的顾承屿。
他安稳坐在轮椅上,手中端着玻璃杯,慢悠悠抿着温水,
神色淡然平静,仿佛眼前这场“围攻”与自己毫无干系。
不用多想,知意心里清楚,当初滑倒的事情,就是他悄悄告诉两位长辈的。
知意静静望了他两秒,悻悻收回视线,伸手接过养母递来的温水,
小嘴微微撅起,低声嘟囔一句:“告状精。”
音量不大,却刚好能被身旁几人听见。
养母笑意浅浅,先是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顾承屿,又看向闹小情绪的知意,
没有戳破两人之间微妙的互动,转身走向茶几,拿起橙子继续切块,
一块块整齐码进果盘,无声化解了这一段小小的插曲。
近来老宅客厅多出一道固定风景。
养父和沈父不知何时迷上了对弈,木质棋盘长期摆放在茶几正中,
两人一坐就是大半日,沉浸在棋局之中。
沈彦洲凑在边上围观,看得心痒难耐,屡屡忍不住开口支招,
刚吐出半句想法,就被沈父冷冷斜睨一眼。
少年立刻噤声,摸摸鼻尖往后缩,老老实实当个观众,不敢再多插嘴。
原本约好一同搓麻将的爷爷和外公,看着这边棋赛热闹,渐渐也挪了过来。
先是站在身后俯身观战,看入迷之后干脆搬来两把木椅,
稳稳坐在棋盘两侧,目光紧紧锁定黑白棋子,谁都不愿意先行离场。
外婆捧着温热的花茶,望着这群围着棋盘不肯挪步的长辈,
侧过头对着奶奶轻声笑道:“一盘棋而已,究竟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比打麻将还有趣?”
奶奶慢悠悠吹开茶杯表面浮起的茶叶,目光落在棋盘边众人的背影,轻声道:
“随他们去吧。平日里大家各自忙碌,难得能这样齐齐整整聚在一起,
安安静静消磨时光。”
庭院外的冷风穿过长廊,掠过那棵枝叶落尽的桂花树,带来阵阵凉意。
顾承屿坐在轮椅上,膝头盖着厚实的羊绒毯子,
手边堆叠着刚刚批阅完毕的工作文件。
繁杂事务暂时搁置,他安静看着客厅里热闹的一幕。
知意窝在柔软宽大的布艺沙发里,电视播放的剧集正推进到高潮片段。
旁人瞧着,以为她正专注追剧,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思早已飘远。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微动,不自觉偏过头望向棋盘的方向。
爷爷眉头紧锁,指尖悬在棋子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正反复斟酌下一步落子,像是面临一场至关重要的抉择。
知意没有起身凑上前,就静静坐在原处。
视线缓缓扫过棋盘边一众长辈的背影,而后轻轻垂首,望向自己日渐隆起的小腹。
她手掌温柔贴在衣料之上,静静感受腹内细微的动静,
仿佛在跟上小生命慢慢成长的节奏。
她向后倚靠在柔软的靠垫上,落地窗留出一道窄窄缝隙,
凛冽寒风被全屋充足的暖气隔绝在外,屋内暖意融融。
电视机里人物的对白持续不断,回荡在客厅。
不知何时,困意悄然席卷而来,知意眼皮慢慢发沉,
就这么靠着沙发,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顾承屿察觉到身侧安静下来,转头看向沙发上熟睡的人,
动作极轻地拿起一旁薄毯,操控轮椅缓缓靠近,小心翼翼盖在知意身上。
棋盘那边的争论、电视的声响,都成了温柔的背景音。
一屋烟火,两代期盼,安稳绵长。
凌晨三点多,医院走廊的白光调暗了一档,冷调的光线落在光洁地砖上,
稀释了大半寒意,却驱不散空气里紧绷的焦灼。
二姐产房门外,二姐夫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皮鞋踩踏地面发出规律又沉闷的声响。
大姐斜倚在雪白墙壁上,指尖紧紧攥着一次性纸杯,杯中的温水早已彻底凉透,
她却浑然不觉,目光一瞬不瞬锁在紧闭的产房门板上。
顾母坐在长条长椅上,双手紧紧交叠放在膝盖,脊背绷得笔直,
平日里从容温和的脸上凝着忧虑,每隔几十秒,
便抬眼望向产房门口,漫长的等待磨得人心神不宁。
不知又熬过多久,产房厚重的门终于向内推开。
护士怀里抱着一团柔软的浅蓝色襁褓,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
扬声通报:“恭喜家属,母女平安!”
二姐夫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呼吸猛地一滞。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看向襁褓里小小的婴儿。
小家伙闭着眼睛,脸蛋皱巴巴的,呼吸浅浅软软。
他嘴唇反复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间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呆呆凝望着这个刚刚降临的小生命。
大姐缓步走上前,弯腰细细打量婴儿的眉眼,轻声笑道:
“瞧这眼型,跟你一模一样。”
这句话音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二姐夫紧绷许久的心防。
他眼眶迅速泛起一层红意,重重点头,喉头滚动,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
顾母缓缓站起身,没有急着凑去看孩子,独自走到产房的观察玻璃前。
隔着一层玻璃,她望向病床上体力透支、正在接受护士整理的女儿,安静伫立片刻。
担忧、心疼、释然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转过身看向大姐,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走吧,先回家休息,天亮之后我们再过来探望。”
大姐应声跟上她的脚步,两人走进凌晨微凉的夜色,踏出住院部大门。
晚风裹挟着秋夜的清冷扑面而来,吹散走廊里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坐进车里,顾母拿出手机,指尖还有些微微发颤,
在顾家大家族群内敲下一行字:母女平安,六斤二两。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轻轻搁在膝头,向后倚靠在座椅靠背,缓缓闭上双眼。
窗外,京市沉沉的夜幕还未褪去,沿街路灯次第向后掠去,
绵延的光晕一路后退,仿佛要将这整夜忐忑不安的等候,统统留在身后。
车子驶回老宅时,遥远的天际已经晕开淡淡的鱼肚白。
主楼几盏客厅的灯依旧亮着,暖黄光线穿透玻璃窗,静静等候晚归的人。
清晨七点刚过,老宅的厨房已经一派忙碌。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1_251641/253036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