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出发，一路上不敢耽搁，京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两个人才远远看到京城的城墙轮廓。
暮色已经把城墙染成一片暗沉的赭色，城墙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城门洞里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守卫立在城门两边，再过一刻就要关闭城门了。
楚澜音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二人回京就一辆马车，别说仪仗，就是仆从也就只有鹿鸣一人赶车。
所以，守卫都没想到徐徐而来的马车是誉王和誉王妃。
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下来盘查的时候，守门的兵卒看了一眼车上的人，又看了一眼车后面那几只木箱，动作明显慢了半拍，没想到誉王府的马车会以这样简朴的排场出现在这里。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但走进了才看清楚，马车上的徽标是誉王府的印记。
他验过路引后多问了一句：“王爷、王妃，可要小的先去通报一声？”
慕容烨摇头：“不必。”
那兵卒没有再问，侧身让开了路。
消息传得比马车快。誉王夫妇回京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该传到的府邸。
最让这些人想不通的是夫妇二人回京低调还不入宫面圣，而是回去了誉王府。
誉王府里，只有白伯带着几个老仆守着。
府里处处都照顾的妥帖。
白伯猛然见到慕容烨和楚澜音，没忍住老泪纵横：“王爷、王妃，怎么没提前送消息回来？老奴这就去准备吃喝。”
“好。”慕容烨说。
白伯把府里几个人都喊到了一起，烧地龙，去灶房，偌大的王府好像在这一刻就活了似的。
入夜，楚澜音躺在热乎乎的暖阁里，偏头看慕容烨：“宫里不去说一声？”
“不用，好好歇一晚再说。”慕容烨躺在楚澜音身边，很自然的把她拥在怀里：“咱们很累了，睡吧。”
确实，赶路很累。
楚澜音缓缓的闭上眼睛，轻声：“像咱们这么操心的王爷和王妃，不多吧？”
“不多，统共两个，瑞王府那边必定也消停不了。”慕容烨轻轻的拍着楚澜音的后背。
楚澜音嗯了一声：“得空去见见嫂嫂。”
“睡吧。”慕容烨说：“既然回来了，哪怕不能一劳永逸，也要把事尽力做到最好。”
外面，在落雪。
京城都入冬了，楚澜音睡着之前还在想，寒山城的冬天，可比京城冷多了。
第二天一早，摄政王府和誉王府的门房分别收到了帖子。
一份是淑妃宫里送来的，措辞客气，邀萧夫人入宫品茶。
另一份是郑家送到誉王府的帖子，请誉王妃过府一叙，说郑家学塾新请了一位夫子，从前在江南书院教过书，想请誉王妃去看看。
帖子放在书桌上，萧玦看了一眼，没有动。
柳月茹站在旁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低头看了帖子，没有去碰。
她放下茶盏坐下来，给萧玦斟茶：“淑妃几次三番请我入宫，若是次次都去，就算不亲近也会被人觉得很亲近了。”
萧玦笑了：“她沉不住气了，看来消息很灵通，昨晚阿泠和文湛刚到京城，今天帖子就送来了，你回了帖子，说女儿归京，要去看望。”
“回来啦？”柳月茹眼底一抹惊喜：“我可想两个外孙了，夫君上衙吗？”
萧玦摇头：“不去，我们一道去看看，不过你可别提两个外孙，阿泠没带回来，甚至连仆从都没带回来一个。”
“这样啊。”柳月茹脸上的喜色退下去了：“阿泠到底是个好娘亲，去大梁时，孩子留在京城，这次回京城不安生，孩子留在了寒山城，她比我强多了。”
萧玦端起茶盏，垂眸：“月茹，你现在很好，当年的事也不要总放在心上，往后的日子还很长，要往长远了看。”
“嗯。”柳月茹轻轻点头。
她是放不下，因为过去那些日子太沉重，沉重到她一个人扛不住，愧疚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次回来京城，也趁机把我们的关系公开，免得淑妃觉得你好拿捏，我好利用，这般几次三番的试探。”萧玦说：“把厨娘子带过去一个吧。”
柳月茹轻轻的点头：“好。”
写了告罪的帖子，让人送去宫里给淑妃。
夫妻二人带着厨娘子出门，来到了誉王府。
誉王府里，楚澜音做好早饭，两夫妻刚用完，慕容烨端着碗碟跟楚澜音往后院去收拾时，白伯过来了：“王爷，摄政王和诰命夫人到了。”
楚澜音回头看慕容烨。
慕容烨把楚澜音手里端着的托盘一并接过来：“去迎一迎。”
“嗯。”楚澜音把围裙摘下来递给白伯，用帕子擦了擦手便往门口来。
大门口，柳月茹拉着楚澜音的手，微微蹙眉：“这手太凉了，府里的炭不够用？”
“够用。”楚澜音扶着柳月茹往院子里去：“这里比寒山城暖和很多。”
柳月茹轻叹：“你啊。”
萧玦跟在最后面，厨娘子低着头，她从楚澜音的身上闻到了烟火味儿，心里别提多震惊了，谁能想得到？堂堂誉王妃竟下厨！
大门缓缓的关上了。
门外，角落里蹲着的楚明浩搓了搓手，起身回去找楚明昭。
他们快要冻死了！
可是他们的血亲呢？荣华富贵的日子过着，还要说苦吗？
母亲当年对楚澜音多刻薄，可你再看看现在，简直是母慈女孝！
可是谁想到过他们兄弟俩了，明明是一母同胞，他们现在沦落成了乞丐啊！
进屋落座，萧玦一眼看到了桌子上的拜帖。
“郑家送来的，说是请我过去，说有江南来的私塾先生。”楚澜音说。
萧玦笑了：“投其所好罢了。”
“可是，寒山城的事，郑家要让我们知道什么？知道他们在寒山城有人？”楚澜音冷哼一声：“文湛说了，不搭理。”
柳月茹也说：“今儿一早，淑妃又送帖子来请我了，隔三差五的喊我过去，这人啊，心里的弯弯绕绕，让人厌恶。”
“淑妃这边到也不能不搭理，回头我去看望太后的时候，聊几句。”楚澜音说：“父亲，郑家人入京的多吗？”
萧玦抬眼看了她一下：“一个月前陆续进京了。”
楚澜音微微蹙眉：“看来，寒山城还是有人给郑家送消息啊。”
“不碍事，你们入宫的时候，提一提你认祖归宗的事，我们得把态度摆在明面上。”萧玦说：“文湛呢？怎么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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