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轻轻点头:“兄长,只是先开了一个染坊,城里还有铺子,不过都空着,做什么买卖,要看家里如何安排。”
“嗯,先住下再说。”苏程乾说。
一家人进了染坊,徐忠早就收拾好了染坊隔壁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清爽,东西厢房各三间,正屋四间,窗台上已经搁了几只粗陶瓶,瓶里插着新剪的花枝,是苏晚棠早两天插好的。
苏老夫人站在正屋门口看了一圈,走到窗台前伸手理了一下花枝的朝向,把其中一枝歪了的花枝正了正。
苏老爷子已经在正堂坐下了。他坐的是一把榆木椅子,椅面宽大,扶手处磨得光滑发亮,像极了自己在家里常坐的椅子,显然女儿什么都记得。
苏晚棠端了茶上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开口问了一句:“染坊是你自己开的?”
“是。”苏晚棠在他对面坐下:“寒山城的河通水之后,水质适合染布,我就把染坊建起来了。已经出了几批布,也跟走商订好了布和染料,会陆续送过来。”
苏老爷子缓缓点头:“你啊,打小就是个要强的性子,这些年也确实历练出来了。”
“父亲,誉王夫妇并不曾插手我们苏家的事,买卖都是走了明路的,干净得很,再者我在这边找到了钱家后人,还试着做了一些布甲衬里,做好的布甲送去了京城,若是朝廷用的话,这就是苏家立足的买卖。”苏晚棠说。
这是正经事,也是苏家人都关心的事。
苏程乾和苏程清坐在旁边,听苏晚棠说寒山城这大半年发生的事。
苏家人都赞不绝口。
誉王虽贵重,可不自傲,誉王妃也贵重,可不自娇。
能真正为百姓做事,实在难得。
苏老爷子没有再问染坊的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茶,语气平缓:“香料作坊的事,你写信来说过。那块地已经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苏晚棠说:“西城河湾边上,离染坊不远。宅院和房屋都在建,等收拾妥当就可以置办工具。”
苏老爷子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后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搬行李的晚辈们,又收回目光来,落在女儿脸上。
她的鬓角有几根白发,是这些年他没能看见的。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皮,良久才说:“咱们家这几口人都是好样的,你的嫂嫂和弟媳更是难得,为了能来这里,我们跟族里分了家。”
苏晚棠喉间哽咽,尽管早就想到了会这样,可作为苏家人,她知道家族庇护,后辈孩子们都能有个照应。
如今,一家人为了自己,竟做到了这一步。
“父亲,晚棠会为侄子侄女,在寒山城打下根基的。”苏晚棠说。
苏老爷子笑了:“何须你,我们都不是吃白饭的,论起来调香,你的嫂嫂和弟媳都在你之上。”
“是啊。”苏晚棠也笑了,苏家调香传男不传女,也幸好自己对香料一知半解,否则当年全心全意在沈家过日子时,苏家这点子本事也不会留。
当晚,苏晚棠在院子里摆了两桌简单的席面,菜是寒山城本地的做法,炖了一大锅羊肉汤,拌了几碟凉菜,又蒸了两屉杂粮馒头。
苏老爷子坐在上首,没有动第一筷子,等苏晚棠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手边,才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苏老夫人坐在他旁边,把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肉夹到苏晚棠碗里,没有说话。
苏芳和苏华坐在桌子的另一侧,苏明和苏清挨着她们坐着,桌上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高声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汤勺碰着碗沿的轻微响动,偶尔被风吹散在暮色里。
用过饭,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起来往后的安排了。
苏家人,从祖上就是勤恳的人,不然也不会一代代人努力到如今,成就了苏家的豪富。
当然,打从不做皇商后,苏家人都藏起来了锋芒,只想着守住家业。
作为苏家长房,苏老爷子为苏家操持了大半辈子。
可也正因如此,苏家的后生晚辈都不服气。
苏老爷子倒是看得开,淡淡的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苏家也不例外,如今把苏家交给了族人,我们也一样可以立足。”
“寒山城里,再有个苏家也不难。”苏程乾说。
身为长子,他舍不得父亲受辱,可一家人更牵挂漂泊在外的亲人。
离开了苏家族人,苏家还是苏家。
说起来香料和各种买卖,苏晚棠把自己想法和盘托出,一家人商量到最后,苏老爷子说:“就这么安排,晚棠,你的嫂嫂和弟媳为你付出最多,外头的买卖,她们妯娌俩操持。”
“嗯,听您的。”苏晚棠满心欢喜,她没有私心,也不会有私心,因为将心比心,家里人对自己的好,无以为报。
苏老爷子看着两个儿媳妇:“你们在江南的时候,别人都要尊一声少奶奶,那些都过去了,咱们家在寒山城要从头再来。”
张氏和孙氏赶紧表态,无非就是好做事,好好做人。
夜深,一家人歇下了。
苏老夫人把女儿叫来自己的屋子里,娘俩躺在暖呼呼的热炕上,说着体己话。
楚澜音和慕容烨是第二天早晨过来的。
带的礼也不是多贵重,知春把桂花糕放在桌子上,知夏把刚宰杀好的羊送去了后厨,慕容烨带着鹿鸣,鹿鸣挑着担子,两坛陈酿。
苏家人都在门外迎接。
苏老爷子要行大礼,慕容烨赶紧扶住了他:“老人家万万不可,折煞晚辈了,今日过来就是坐一坐,往后常走动。”
“苏家蓬荜生辉啊。”苏老爷子陪着慕容烨到正屋说话。
楚澜音带来了一些绸缎。
苏老夫人大概看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这两夫妻可不是寻常的贵人,办事想得周到,这些绸缎是一家人都有的,单就冲着这份心思,也无法不喜欢这位誉王妃啊。
落座后,楚澜音从袖袋里取出来一个匣子,放在桌子上:“老夫人,今日我们夫妇登门,一是来拜见长辈,再者也是来物归原主的。”
苏老夫人一愣:“物归原主?这话从何说起?”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1_251583/246140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