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临川城，悦来客栈。
今晚的临川城，注定热闹不起来，也安稳不下来。
临川城是北上的必经之路，官道穿城而过，南来北往的商旅、走镖的武师、游历的剑客，都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城池里交汇。
城中客栈酒肆鳞次栉比，尤以悦来客栈最为出名，据说其东家在江湖上颇有些门道，往来住客不拘正邪，只要银子给足，便无人来扰。
夜色沉沉，一盏孤灯在客栈三楼亮着。
慕雪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生得极冷极亮。
她戴着一双银丝手套，翻书的动作很轻，纸页在指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长椅那边，慕雨墨斜斜地靠着，一袭紫衣铺展如流水。
她闭着眼，似在小憩，裙摆微微向上拢起，露出一截修长笔直的小腿，肌肤白皙透亮，在紫衣的映衬下格外惹眼。
房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
慕青羊率先迈了进来，素色道袍的下摆先探进屋里，紧接着，他那张清俊的脸庞露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目光先一步扫到了长椅上的光景，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慕青羊："“无量天尊…”"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抬手遮住眼睛。
慕雪薇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慕雪薇："“喂喂喂，收敛点。”"
慕雪薇："“我们是出来办大事的，能不能正经一点？”"
慕青羊这才讪讪地放下手，堆起一脸笑容，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慕青羊："“咳咳，雪薇、雨墨，好久不见，一切都还好吧？”"
慕雪薇压根没接他的寒暄。
慕雪薇："“雨哥和昌河呢？”"
慕雪薇："“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
慕雨墨听到这里，才终于悠悠地掀开眼帘，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光，衬得那张脸愈发慵懒明艳。
她将腿换了个姿势交叠起来，漫不经心地附和：
慕雨墨："“是啊，他们人呢？”"
慕青羊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副纠结又八卦的表情，悄悄凑近桌子，压低了声音，一副掌握了惊天大秘密的模样。
慕青羊："“他们两个啊，最近状态一直不对劲，尤其是提魂殿下达这次任务之后。”"
慕青羊："“我偷偷从苏昌离那听到个大瓜！”"
慕青羊："“我们这次要刺杀的茯苓，和苏暮雨…有一腿。”"
慕雪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慕雪薇："“真的假的？雨哥那样的人，居然也会动情？”"
慕雨墨眼中反倒生出几分兴致。
慕雨墨："“有意思。”"
慕雨墨："“没想到雨哥也有心上人，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个茯苓到底是什么人物，能让他破戒。”"
慕青羊："“至于苏昌河为什么整天魂不守舍的，我就不清楚了。”"
慕青羊："“但他这副丢了三魂七魄的样子，我真是第一次见，稀奇得很。”"
慕雪薇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
慕雪薇："“这次暗河出动了所有的精锐，连大家长都亲自出马，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慕雪薇："“谁能料到，这么大的阵仗，居然只是为了除掉一个姑娘。”"
慕雨墨："“天外天高手如云，却被茯苓一人覆灭。”"
慕雨墨："“提魂殿偏偏派我们去杀她，属实是有点不自量力。”"
慕雨墨："“依我看，我们随便做做样子就好，真硬拼，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慕青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慕青羊："“有道理。”"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慕雨墨。
慕青羊："“对了，若是你要出门，记得带上面纱。”"
慕青羊："“不然…怕是很快就要暴露身份了。”"
慕雨墨这张脸，太招摇了。
临川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来来往往的江湖人鱼龙混杂，就这么明晃晃地露着，怕是走不出半条街就被人盯上了。
慕雨墨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夜色里的昙花，开得毫无预兆，又美得惊心动魄。
慕雨墨："“知道了。”"
…
客栈另一侧，一间紧闭的客房里，气氛格外诡异。
苏昌离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对面两个状态失常的男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苏昌离："“雨哥不对劲也就算了。”"
他小声喃喃，欲哭无泪。
苏昌离："“怎么连大哥也变成这副模样了！”"
苏暮雨自然是担心茯苓。
乾东城一别后，他以为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再相见。
可他万万没想到，再见之时，竟是暗河倾巢而出，要取她性命。
而苏昌河呢？
苏昌河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自从上次在教坊司和芙蓉共度一夜之后，他就跟中了邪一样，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味着那一夜的温存。
那个女人的气息，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在他耳边若有若无的轻喘，都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着他。
可等他再去教坊司找人，芙蓉却凭空消失了。
他接连跑了好几次，得到的答案永远一样。
“芙蓉姑娘已经走了。”
“去了哪里？这…小的也不知道。”
“公子不如看看别的姑娘？”
他怎么会看别的姑娘？
那个女人简直不负责任，撩完就跑，睡完他就直接消失，翻脸比翻书还快。
苏昌河越想越气，越想越烦躁。
可只要一闭眼，教坊司那晚的画面就扑面而来。
烛影摇红，软帐生香，芙蓉柔软温热的身躯贴着他，十指纤纤攀上他的肩背。
她叫得那样动听，像一只最会蛊惑人心的妖精。
可画面忽地一转，那人的脸变了。
变成了茯苓。
每次醒来，他都一身冷汗。
不仅如此，每次面对苏暮雨，他心中都会莫名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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