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总算吃过瘾了。”
江涛家院子里，铁牛拍着肚皮，心满意足地出了厨房。
他年轻胃口大，碗口大的螃蟹，一个人就干掉五只。
庄大海也不遑多让，撸起袖子吃得满手蟹油，五只下肚，还喝了一瓶啤酒。
“今天真过瘾！”
庄大海站起身，非常自觉地收拢堆成山的蟹壳。
“你们这两个家伙，还真能吃啊。”
朱师傅年纪大，顶多吃了两只，便不再伸手。
王大头也差不多，虽然意犹未尽，但肠胃到底不比从前，两只下肚就有些顶了。
这两人还算是节制的。
不过，老张和赵老头年纪比他们更大，可因为吵嘴较劲，谁也不肯先停，居然各自也干掉了三只。
现在老张吃撑回家找儿子去了，赵老头则背着手去了鱼塘，说是消消食。
但其实，去看看那哪里有合适的地方盖房子，这是昨晚江涛交给他的任务。
雨棚那，林月柔和几个没上学的丫头一共吃了十只。
江花花人小嘴贪，又只吃蟹黄，一下子干掉四只，面前蟹壳堆得跟小山似的。
江涛和高主任边聊边吃，一人三只，加起来六只。
这么一算，六锅大螃蟹，每锅八只，一共四十八只。
已经下肚三十六只，还剩十二只。
可这十二只里，八只是给上学的几个丫头留的，两只是给小孙留的，到头来就剩两只还能自由支配。
高主任正剔着牙，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只顾着自己过瘾，忘了给老刘和小王留了！”
“这十只都是有主的，那就剩两只？”
他伸头往盆里一瞅，愁得直皱眉，“刘主任那体格，两只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高哥，没事，渔船上还养着不少呢。”
江涛笑着安慰，“现在才九点半，让铁牛再跑一趟，多拿些回来，中午再蒸两锅，保准刘哥和小王吃过瘾。”
“没问题。”
铁牛在院子里听到这话，连忙跑到雨棚那，“涛子，正好昨天说要给东风饭店送二十斤螃蟹，我给一块儿带回来。”
“二十斤？”
庄大海扔了蟹壳刚好过来，“碗口大的螃蟹，一只八两上下，二十斤得有三十来只。那不是跟我们今天吃得差不多了。”
不知为什么，莫名就有些心疼。
“是啊，这怎么了？”
铁牛其实也心疼，但昨晚已经被江涛点过了，说别小家子气。
现在听庄大海这么一说，反而摆出一副大方的架势来。
“蒋管事和顾师傅当初帮过咱们，送二十斤螃蟹怎么了？没有他们，咱现在还不定在哪儿摸鱼呢。”
“没什么。”
庄大海撇撇嘴。
这东风饭店多大的面子，值得老板这么卖好？
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突然就想一探究竟。
“铁牛，你一个人带过去，半路上蟹钳把网兜夹破了怎么办？我也去，两个人有个照应。”
“你也去？”
铁牛一愣。
这送螃蟹还需要两个人？
他一人足以！
庄大海在家干干活不好吗？
“行啊。”
江涛却一口应下，“铁牛不会骑车，大海你正好带他。”
当着江涛的面，铁牛张了张嘴。
他不会骑车，但能走过去啊。
一来一回也就个把小时吧，以前又不是没走过。
“铁牛，你俩先把螃蟹拿回来，挑出中午要蒸的。给东风饭店二十斤的分出来，用两个网兜装好，别让它们爬了。”
“好吧！”
眼见事已至此，铁牛也不再纠结，和庄大海“”提起今早带回来的两卷渔网，风风火火地出了院门。
高主任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盆里仅剩的两只螃蟹，咂了咂嘴，“早知道有这么多，刚才就该再多吃一只。”
“高哥，那这两只你吃掉，我帮您拿瓶啤酒过来。”
江涛作势要起身。
“还是算了。”
高主任摆摆手，往后一靠，“肚子没那么大。吃了这两只，我怕中午饭吃不下，我还想喝那鲫鱼汤呢。”
“这倒也是。”
江涛笑着打趣，“中午刘哥要是来了，老哥你俩再分着吃，管够。”
高主任嘿嘿一笑，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不说话。
中午顶多再吃一只，剩下的肚子得留给鲫鱼汤。
别小看鲫鱼，这野生鲫鱼熬出来的汤，那才叫一个鲜。
他在县里也不是没喝过鲫鱼汤，可那都是小河小沟里捞的，土腥味重，全靠味精提鲜。
江里野生的不一样，肉紧味清，滚出来的汤跟奶一样白，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江水的鲜甜气。
高主任正幻想着鲜美的鲫鱼汤，此时厨房里，林月柔已经在张罗午饭了。
大鱼大肉的日子过惯了，江涛家现在反倒不图那一桌子的油腻。
如今讲究吃得新鲜、吃得舒坦，有荤有素，干净有营养就好。
几个小炒早就备好了料。
丝瓜刨了皮，切成滚刀块，和剥好的青毛豆放在一处。
韭菜择得干干净净，旁边打了四五个鸡蛋。
青椒去了籽，和切好的肉丝分装在两个小碗里。
灶上两个铁锅，一个锅焖上了大米饭。
另一个，炒完这几个小炒，就准备熬鲫鱼汤。
米饭熟后，林月柔先把米饭盛出来，用大搪瓷盆装着保温，又把锅刷干净，添了半锅水，把早上从地里掰回来的嫩玉米整根整根码进去，盖上锅盖煮。
那玉米粒粒饱满，拿指甲一掐都是白浆，煮熟了掰成两截，大人小孩都爱啃。
炒完小炒，鲫鱼汤就是重头戏。
收拾干净的鲫鱼，用猪油煎得两面微黄，一瓢开水下去，汤色立时翻白。
林月柔切了几片姜，又撒了把葱花，小火慢慢滚着，满厨房都是一股清鲜气。
几个丫头闻着味又跑来了，江花花扒着门框，小鼻子一吸一吸。
“好香啊，妈妈，中午是不是吃鱼汤？”
“是啊。”
林月柔回头笑道，“先到外面玩一会，等会儿就开饭。”
“好嘞。”
江花花和几个丫头奔奔跳跳离开厨房，跑到主楼西侧。
这里算是她们的秘密花园。
江涛买了一些玩具放在这儿，可小孩子喜新厌旧，丫头们这段时间都玩腻了，现在最爱玩的是干家务。
别看江花花人小，但干起活来最积极，擦桌子摆凳子，什么都抢着干。
“我来我来，你们都别动！”
江花花撸起小袖子，把小板凳一张张排好。
你要干活谁还跟你争？
对于这种合理要求，作为姐姐，江知礼、江灵儿和江悦宁自然予以满足。
“老八真棒，我房间的桌子以后就你擦了。”
“老八好厉害，以后我房间的桌子也让给你擦。”
在一声声捧场中，江花花渐渐迷失了自己。
“五姐，六姐，七姐，你们的房间老八包了。”
江花花骄傲地晃着脑袋，“我跟二姐的房间都是我来整理的……”
玉米很快就煮好了，锅盖一掀，满屋子都是清甜的玉米香。
林月柔把玉米整根捞出来，放进大搪瓷盆里晾着。
锅里的玉米水也没倒，盛了一碗，黄澄澄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几个孩子待会儿可以当糖水喝。
这时，铁牛和庄大海从江边回来，两人又拎回来满满两网兜大螃蟹。
江涛让他们留下二十只，其他都送到东风饭店去。
“那我们走了。”
庄大海和铁牛放下螃蟹，就推上自行车，急匆匆地去了东风饭店送蟹。
朱师傅和王大头把新带回来的螃蟹一只只刷洗干净，重新捆上稻草。
林月柔烧旺了灶火，留下的二十只分了两次才蒸好。
她把蒸好的螃蟹一只只码到大盆里，放到雨棚下的八仙桌上，又贴心地给高主任先盛了一碗鲫鱼汤。
高主任坐在雨棚下，端着汤碗吹了吹，小口一抿，眼睛立刻亮了。
“这汤绝了，又白又鲜，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您先慢慢喝着，等刘主任他们来了，螃蟹管够，鱼汤也管够。”
“哎呀，弟妹啊，辛苦你了。”
高主任感觉在江涛家过得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但他毕竟一介凡人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不辛苦。”
林月柔也不会什么客套话，笑笑转身回厨房忙去了。
高主任喜滋滋地喝着鱼汤，望着院门方向，心里盼着刘主任那辆卡车早点出现。
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最关键的是，还能在刘主任跟前显摆一下，自己这日子过得有多悠哉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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