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花花手里抱的小狗是个通体黑毛四爪雪白的小家伙。

  “黑身子白爪子,像是乌云底下盖着一层雪,这种属于乌云盖雪,就叫踏雪吧。”

  “踏雪?”

  周捷咂摸了一下,“这名字太有诗意了,一下子境界就高了。”

  “是啊,意境挺雅的。”

  陈帅也是眼前一亮。

  听人夸自己的小狗名字好,江花花高兴坏了。

  虽然不太理解“踏雪”的深意,但怎么着也比“聚财”要文雅吧?

  她抱着踏雪,小脸重新扬起笑容。

  “我的小狗,踏雪。”

  江花花奶声奶气地宣布。

  “踏雪,踏雪,小家伙你以后就叫踏雪了。”

  江胜男、江无忧,还有江知礼和江悦宁围过来,纷纷摸着小狗祝贺。

  “金包铁、芦花尾、聚财兜、乌云盖雪。”

  陈帅念叨着,“没想到狗还有这么多讲究说法,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四条狗四个名儿,各有各的讲究,将来长大了往院子里一站,光报名号就够唬人的。”

  赵老头欣慰不已,没想到他精挑细选的狗,竟然都有典故,这脸面算是挣足了。

  “我最喜欢将军。”

  铁牛看着将军,眼里满是欣赏。

  “我也喜欢将军。”

  王维业羡慕不已。

  小时候一直想养个威风凛凛的狗,一直没实现,如今在江涛家算是过了眼瘾。

  “汪汪!”

  仿佛听懂了众人对它的赞誉,将军在筐里挺直了腰板,叫了两声,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

  “我倒觉得白芦不错。”

  周捷和陈帅对安静的白芦颇有好感。

  “要我说,聚财最好。”

  老张咂咂嘴,“老赵,你亲戚家还有类似的狗吗?我也想弄一只,沾沾喜气。”

  “你可拉倒吧。”

  赵老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别到时候你跟狗抢吃的,到时候闹出什么笑话。”

  老张的饭量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大。

  “哎,你个老赵头骂什么人呢?”

  老张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我不跟你这老家伙一般见识,我去编门了。”

  说着,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院墙缺口走去。

  “哟,挺勤快啊。”

  赵老头看着老张的背影,“就你会编门,我不会扫地吗?”

  说着,拿起了靠在墙边的扫帚。

  这一下,仿佛按下某种不可名状的开关,刚才还围观看热闹的人群瞬间散开,每个人化身为雷达,开始扫视有什么可以干的活计。

  铁牛扫视一眼。

  大圆桌旁,赵老太和他娘正在收拢碗筷。

  旁边,两张八仙桌已经收拢到位。

  他二话不说,冲过去抄起桌上的空碗盘子就往水缸边冲。

  “哎呦,这有我和你娘就行了,你臭小子这过来捣什么乱?大姐,你也不管管你家小子!”

  赵老太气得就差破口大骂。

  她正和铁牛娘收拾桌上碗筷,铁牛就跟疯牛一般冲过来,差点没把她吓一跳。

  “铁牛,洗碗的活儿你能行吗?粗手粗脚的别碰着了,放那我来吧。”

  铁牛娘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

  “那好吧。”

  铁牛无奈作罢。

  毕竟,娘的话要听啊,他是听话了,可有的人却看到了机会。

  “快,去洗碗。”

  李大强和庄大海脚底生风地往水缸边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两个人到了水缸边,一个负责抹碗,一个负责冲水,配合默契,外人想插手都没办法。

  “得,他们爱干就干吧,咱们也歇歇。”

  赵老太拉着铁牛娘到一旁坐下。

  碗是洗不成了,还能干什么?

  朱师傅和王大头扫视一圈。

  院墙边还有一把扫帚,江老板家院子很大,赵老头一个人可没那么快扫完。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抢扫帚,王大头手快抢到了,朱师傅心里着急,暼到旁边还有把大笤帚,赶紧抢到手上。

  “刷刷刷。”

  院子里,赵老头、王大头、朱师傅三人各占一方,扫地声此起彼伏。

  周捷和陈帅这两个技术员,刚才还沉浸在诗意盎然的狗名里,这会儿也被这股热火朝天的劲头感染了。

  两人对视一眼,跑到灶台抢了块抹布,一个擦桌子,一个擦板凳,干得格外卖力。

  说起来,他俩要这么积极,在原单位也不至于被领导穿小鞋。

  王维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江老板手下这些人怎么一言不合就都干起活来了?

  也没人说什么啊。

  他们刚才不还围着小狗评头论足的嘛。

  突然就抢活干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江老板是怎么把这些人调教得如此服服帖帖的?

  这哪是干活,搞得好像在捍卫某种地位。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他要不要也加入进去呢?

  可扫地的扫地,洗碗的洗碗,擦桌子的擦桌子,哪里还有什么活可干?

  看着眼前繁忙的景象,王维业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江老板,这……这阵仗,我插不上手啊。”

  “插手?插什么手?”

  江涛一个猝不及防。

  “呃……就是干活啊。”

  王维业可怜兮兮地指了指干得热火朝天的一干人。

  “哦,你说这个啊。”

  江涛不由失笑。

  他也是没想到,大家怎么一言不合就切换了行为模式。

  不过,这种现象挺不错的。

  不需要他发号施令,每个人都能自发地找到自己的位置,为了这个共同的家而忙碌。

  这种凝聚力,比任何规章制度都管用。

  他拍了拍王维业肩膀,笑道:“王老板,他们是我的家人,见不得院子里乱,所以嘛就勤快了点,你啊,就安心当个客人,等会儿绞盘来了,还得请你帮忙参谋呢。”

  王维业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对江涛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江老板这是将做生意,改成经营一个大家庭了。

  也是,跟着这样的人干,心里肯定踏实。

  大家时时刻刻都想着集体利益为先,这样何愁个人利益得不到保障呢?

  反观那些将个人利益凌驾于集体之上,个人利益又如何得到保障呢?

  一个双赢,一个双输,道理人人都懂,但如何做到知行合一,却是一门学问。

  “你要闲着,跟将军玩玩,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它。”

  江涛指了指竹筐里正对着王维业龇牙的将军。

  “好,好。”

  王维业蹲下身去逗弄将军,只是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院门。

  大姐啊,你可得快点来吧,这绞盘要是再不送来,我这脸面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或许,上天听到了王维业的心声。

  院门外,王巧凤骑着自行车由远及近。

  “江老板,有着落了!我刚从农机站调了一台绞盘,还有两个技术工,估计再有一个钟头就到村里了!”

  人未至,声先到。

  “大姐哎,你可来了。”

  王维业腾地站起来,冲出院外,见了王巧凤比见了亲娘还亲。

  “干嘛这么热情?”

  王巧凤一个漂亮的急刹,再晚一秒估计就得撞到王维业。

  “感谢王主任,有了绞盘,今晚我们出船就省心了!”

  江涛笑着迎了上去,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对于今天安装绞盘,他是不抱太大希望的。

  昨晚说得简单,但八十年代物资匮乏,很多事不是想干就能干的。

  所以,能成就成,不能成也无所谓,不必给自己太多压力。

  但现在好了,问题得到解决。

  这或许便是当下的力量。

  当你不再焦虑于一时的得失,专注于把每一步走扎实,该来的助力,总会恰逢其时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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