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雄心堂大殿中。
雄霸闭目仰靠在铺了白虎皮的尊座之上,似在假寐又似在思虑。
身侧文丑丑垂手肃立,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吱——”
殿门蓦然被推开。
只见聂风与步惊云二人联袂疾步入殿,单膝跪地,齐声抱拳道:
“聂风拜见师傅!”
“步惊云拜见师傅!”
“还有脸叫我师傅?”但见上方闭目仰靠的雄霸面上皮笑肉不笑。
随之缓缓将眼眸睁开一条细缝,“你们两个.......有何话说?”
步惊云低着头,面色冷漠,沉声道:“此番是我等行事不力,有负帮主所托,甘愿受罚。”
“好!”雄霸重重一拍扶手,旋即戟指风云二人,沉喝道:“既然如此,便就革去你二人堂主之职!”
“干脆与那断浪当初一般,做个杂役,听用于人如何?!”
一旁文丑丑连忙赔笑相劝道:“帮主息怒,帮主息怒呀!”
“风少爷和云少爷对帮主您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此番失利,全赖断浪那个白眼狼从中作梗.......多番阻挠.......”
话音未落,便见雄霸猛然横眼,煞气迫人,“休要再提断浪!”
说着,起身负手,一步一步自丹陛走下,冷声道:
“那断浪自幼起,不过我天下会区区杂役。”
“而你们三人,乃是我雄霸亲传弟子,联手之下竟奈何不得他!”
“这丢得是谁的脸?”
“天下人笑话的是谁?”
“嗯——?!”
身后紧随的文丑丑立缩着脖子,小声嘀咕,“那还不是因为裘前辈他老眼昏......”
“嗯?!”雄霸脚步一顿,眼风斜睨,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文丑丑惊觉捂嘴,旋即赶忙自扇耳光,连连道:
“小的多嘴!小的该死!”
雄霸这才不与他计较,转头望向殿中单膝跪地,垂首不语的风云二人,负手逼近,沉冷道:
“为师知晓尔等心中不服。”
“觉得是那断浪得了裘前辈不世真传,方如此猖獗,是不是?”
说着,脚步一顿,已然立于风云二人身前。
纵然心中杀意沸腾,但雄霸此刻亦强自忍耐。
今时今日,他俨然已是武林共主,身份尊崇,自需爱惜名声。
若是此刻将风云二人打杀,那天下会必将人人自危,认为他雄霸喜怒无常,残忍好杀。
即便是亲传弟子任劳任怨,忠心耿耿,但只要一次办事不力,也要遭其打杀。
如此偌大基业,人心自不可涣散。
但见雄霸深吸一口气,绕着二人缓缓踱步,语气沉稳厚重道:
“为师也就此事问过前辈。”
“前辈明言,他所教授断浪的,不过是一门急进速成剑法,初时精进神速,但后继无力。“
“如今你们既能与其交手不败,假以时日,自能一一将其超越。”
“武学之道,贵在持之以恒,倒也不必因此过于气馁,丧了志气。”
闻言,聂风抬头看向雄霸,面色浮现出感动之色,低声道:“弟子惭愧.....”
而一旁的步惊云则依旧低着头,眉头紧紧皱起,心中不住猜测雄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见雄霸踱步至二人身后,虎目低垂,眸底冷色乍现,“知晓为师为何会偏将你二人唤回么。”
聂风背对雄霸,沉声道:“还请师傅明示。”
雄霸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复又踱步至二人身前,悠悠道:
“这些年,你二人与那断浪颇为亲近。”
说着,伸手一指聂风,“尤其是你,风儿。”
“为师且问你们,与那断浪交手时,可有搏命取命之心啊?”
步惊云低头沉默,聂风则面色浮现出羞愧之色,缓缓摇头。
“哼!”雄霸冷哼一声,“那断浪心性狠辣,出手从不留情。”
“你们却顾念旧情,心存犹豫。”
“如今铸成大错,你们扪心自问,为师要罚你们,可有半点冤枉了?”
看着雄霸愤怒的眼神,聂风缓缓低下头,以沉默相应。
良久,方听得雄霸长叹一声,“罢了......”
旋即阔步朝丹陛走去。
“莫说为师心狠不讲情面,此番便给你们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多谢师傅。”聂风和步惊云齐齐抱拳。
但见雄霸抬手制止二人,沉声道:
“先莫急着谢,这差事可不是那么好办的。”
说着,挥袍转身,大马金刀落座,身体前倾,语气肃然道:
“为师要你们易容改装,潜入无双城,将独孤一方那狗贼的人头给取回来!”
“唯有如此大功,方能弥补尔等错失,方能服众。”
聂风和步惊云闻言,不由相视一眼,俱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旋即齐齐硬着头皮抱拳道:“弟子领命!谢师傅开恩!”
“兵贵神速,准你们休整半日,明早之前,必须动身。”雄霸重重颔首,猛一挥手,“下去罢。”
聂风和步惊云起身,抱拳一礼,相继离去。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殿外风雪中后,文丑丑这才凑近雄霸,低声迟疑道:
“帮主.....风少爷和云少爷二人虽武功高强......但若要对付那独孤老儿,怕是......”
然而或许是中毒之事以及近日那神秘高手,让生性多疑的雄霸对身边人也难以尽信,并不打算将批命告诉文丑丑。
只见雄霸倚回座上,闭目不语,许久才淡淡道:“他们可是我雄霸的弟子........”
“再说了.......杀人,不单靠武功,更靠脑子。”
“本帮主相信他们........”
话落,便听“砰!”的一声。
殿门在呼啸北风拉扯下,骤然闭合。
一时之间,风雪愈狂。
北风挟着冰屑漫天席卷,如絮如幕,檐瓦之上碎玉簌簌,天地间唯余一片苍茫呼啸。
而此时枕雪庭后院中,景象却略有不同——寒枝负重,松梢积雪。
就在这松林间,裘图正单手持一柄木剑,另一手负于身后,剑势起落间似缓实疾。
时而忽地凝滞,时而身影连绵。
一旁侍立的吕廉紧盯着裘图剑路,皱眉凝目,满头大汗淋漓。
左手五指快速连掐,似在推算着什么,右手剑指却僵在半空,似不知该如何比划。
但见那木剑挥舞间,不闻丝毫风啸,更不见雪落人间。
就仿佛这后院松林自成一方天地一般。
外头风雪大作,此地却静逸无声。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0_250741/282140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