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天幕又浮现出另一部分内容。
这一次,天幕罕见地附上了详细的译文,方便众人查看。
【《明史·熊廷弼传》记载:
廷弼身长七尺,有胆知兵,善左右射,自按辽即持守边议,至是主守御益坚。然性刚负气,好谩骂,不为人下,物情以故不甚附……
而廷弼亦褊浅刚愎,有触必发,盛气相加,朝士多厌恶之。】
(熊廷弼身高七尺,有胆略、懂军事,擅长左右开弓射箭。自从巡按辽东时就坚持防守边疆的主张,到这时更加坚定地主张防守御敌。然而他性情刚强、意气用事,喜好辱骂他人,不肯屈居人下,因此人心舆论不太归附他。
而且熊廷弼也气量狭小、见识短浅,刚愎自用,一受人触犯就必定发作,以盛气凌人的态度对待别人,朝中官员大多厌恶他。)
紧接着,天幕又引用了明末学者夏允彝所著的《幸存录》。
【既至,勇于任事,号令严肃,身自侦探,将士多畏而服之,辽事几振。
然性好自矜,多怒骂人,鄙夷朝贵。
原其隐情,亦欲詈人以冀人之相攻,得卸担去。顾一时边材无出其右者。】
(熊廷弼到任之后,勇于承担事务,军令严明,亲自侦察敌情,将士们大多既畏惧他又佩服他,辽东局势几乎有了起色。
然而他生性喜好自我夸耀,经常怒骂他人,轻视鄙弃朝中的权贵。
推究他的内心隐情,也是想通过辱骂别人,来希望别人攻击自己,这样就能卸下担子脱身而去。
注:这句话的意思是,熊廷弼其实并不想在这个烂摊子上久留,故意用骂人的方式激怒别人来弹劾他,好借机辞职走人。
(但话又说回来,当时的边防人才,确实没有能超过他的。)
最后,天幕又引用了《三朝辽事实录》中的一段:
【……然廷弼则有所以取之矣。盖其居恒以力挽颓风为己任,故斤斤三尺不少假借,期于一惩百儆……亦或居常见廷弼才情气魄咄咄逼人……参照得学臣廷弼豪爽英迈,凡事担荷不疑,故法常主于救弊,而持之不得不重……】
(然而熊廷弼之所以被人弹劾,也确有他自身的原因。
他平时以竭力挽回颓败的风气作为自己的责任,所以对法令条文斤斤计较,毫不宽容,期望达到惩处一人、警戒百人的效果……
也可能是平时见熊廷弼才情气魄咄咄逼人……
参考各方面情况加以核实后,认为熊廷弼性情豪爽、英姿勃发、志气高远,遇事勇于承担责任,从不犹豫推诿,因此他在执法时常常以补救时弊为主要目的,所以推行法令时不得不严厉……)
狄仁杰看完这些史料,没忍住感叹了一声:“这……这性格竟然和晴雯也是一模一样!”
上官婉儿点头,目光中满是复杂:“同样都是眼里不容沙子,嘴上刻薄,容易得罪所有人。”
众人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想起刚刚上官婉儿所说的那件事。
晴雯因为坠儿偷了平儿的镯子,狠狠训斥并用一丈青戳她的手的事。以及刚刚天幕上所展现的,熊廷弼在王化贞兵败以后,立刻嘲讽他“六万军荡平,竟何如?”的事情。
这得罪人的方式……也是一模一样。
晴雯眼里揉不得沙子,看见坠儿偷东西,当场就要发作,不管对方是谁、背后有没有人,先教训了再说。
熊廷弼也一样,看见王化贞兵败,管你背后站着的是谁,先嘲讽了再说。
晴雯在怡红院得罪了婆子们,得罪了王善保家的,最后被人告到王夫人跟前,撵出去病死,熊廷弼在朝堂上得罪了言官,得罪了阉党,最后被人构陷入狱,弃市传首。
一个丫鬟,一个边帅——身份天差地别,可他们的性子、他们的行事、他们的结局,竟然惊人地相似!
曹操轻轻摇了摇头,“所以《明史》说他‘褊浅刚愎,有触必发’,这不就是一个在官场上的晴雯么?一样的火爆脾气,一样的得理不饶人,一样的……把自己活成了靶子。”
朱元璋哼了一声,脸色沉沉。
“咱说实话,这种人在军营里,咱喜欢——因为他能打、敢打、不怕得罪人,可这种人放在朝堂上,那就是找死。朝堂是什么地方?那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地方。你一张嘴就把人得罪光了,谁替你说话?谁保你?”
就在这时,天幕上浮现出了另一部分内容。
【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熊廷弼任南直隶提学御史,以执法严峻著称,主张整顿江南士风。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起“杀人媚人”案。
此事由两桩案件牵扯而成。起因乃是宣城人汤宾尹(时为南京国子监祭酒)看中并强纳生员(秀才)施天德之妻徐氏为妾,徐氏不从,最终投缳自尽。
此事激起当地公愤,生员冯应祥、芮永缙等人告上官府,并为徐氏建祠以表贞烈、羞辱汤宾尹。汤宾尹名声大坏,一度避走杭州。】
众人看到这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强纳人妻、逼死无辜、士人建祠羞辱——这桩案子本身就已经够恶劣了,可接下来天幕显示的内容,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可颜面扫地的汤宾尹并未罢休。
他利用人脉,指使属于秦党(反东林派系)的御史毁掉徐氏祠堂,并黜退施天德。
可不久后,生员梅振祚兄弟被举报强奸,芮永缙等人再次告发,但案件在巡按御史王国祯手中因梅家行贿而被搁置。】
刘邦看着这段描述,嗤笑一声:“好嘛,逼死人之后还要毁祠堂、黜退苦主,然后自己的同党犯了事就直接压下去。这朝堂上的水,比想象中浑多了。”
天幕继续往下放。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南直隶提学御史熊廷弼接手了梅家一案。
熊廷弼审理此案时,对举报者芮永缙施以杖刑后,二十日后其身亡,而对梅振祚兄弟判罚较轻。
巡按御史荆养乔因此弹劾熊廷弼“杀人媚人”,指控他杖杀芮永缙是为了讨好有私交的汤宾尹,以雪前耻,也最终引爆了“杀人媚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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