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还沉浸在熊廷弼那惨烈的结局中未及回神,天幕上便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宝玉哭道:“我究竟不知晴雯犯了何等滔天大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弹幕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我究竟不知晴雯犯了何等滔天大罪……”
上官婉儿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
“原来……宝玉也在为晴雯哭冤。”
“他不是在问晴雯犯了什么错——晴雯没有错。他是在替她喊冤,向那个不容她存在的世道喊冤……”
“这不就是和熊廷弼一样吗?熊廷弼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才要遭到弃市传首的对待?他守辽东,一寸未失。”
“他提出三方布置策,是当时唯一能用的战略。他被人诬陷,被人构陷,被人推上刑场。”
“而那句‘我究竟不知晴雯犯了何等滔天大罪’,就像是在替他问那一句——我究竟不知熊廷弼犯了何等滔天大罪?”
可实际上,他只是挡了某些人的路罢了。
不说别的,光这一句话,就已经基本和熊廷弼对号入座了。
不过既然有了这一点,那肯定还有其他的对应。就在这时,天幕把重点放回了熊廷弼的个人介绍上,不过这一回重点圈出了两个字——飞白。
王羲之看着那两个字,沉吟片刻后开口。
“这‘飞白’......倒是让我想起了书法之中的‘飞白书’。”
“这种笔法相传由东汉书法家蔡邕在鸿都门看到工匠用刷帚蘸白灰刷墙时得到启发而创造。特点是书写时笔画中间会自然露出丝丝点点的白痕,看起来像枯笔干墨,同时又带有一种飞动飘逸的笔势,所以叫‘飞白’。”
米芾看到王羲之发言,立刻接话。
“王前辈说得不错!先人在形容这种笔法时,最喜欢用的意象就是‘云’和‘雾’。”
“比如唐代书法理论家张怀瓘在《飞白赞》里形容它是‘浅如流雾,浓若屯云’,轻的地方像流动的薄雾,重的地方像堆积的浓云。”
“南朝鲍照也形容飞白的笔触‘轻如游雾,重似崩云’,把这种笔法的飘逸和力度写得清清楚楚!”
王羲之:“……嗯,补充得很好。”
米芾几乎是立刻接话:“多谢前辈!”
众人:.......
算了,总觉得米芾有这种反应........完全不奇怪呢。
苏轼轻咳一声,将注意力从米芾的弹幕上重新转移回天幕,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过,‘飞白’既然能和云雾联系在一起.......是不是也能和天象结合?”
果然,天幕像是听到了他的疑问,很快便浮现出新的重要内容。
【根据地方志和族谱的记载,熊廷弼出生时确实有天有异象。
据《江夏县南乡熊氏宗谱》描述,他出生时“雷声震地,电光四射,长虹贯室,瑞(或作‘香’)满门”。】
“天有异象?!”
众人立刻凝神,目光紧紧锁在那行文字上。
黄庭坚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所以那天应该是一场伴有雷电的阵雨或雷雨,雨后出现了彩虹,同时云层还在快速翻涌。”
“而‘飞白’这个名字,取的正是那种云在风雨后急速流动、长虹横贯天际的画面。”
他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再次看向天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晴雯.......晴雯。晴朗的彩云!”
“‘晴’是雨后初晴的天空,没有乌云;‘雯’是指有花纹的云彩。”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恍然。
“所以雨后初晴的天空,完全对应长虹贯室出现的那一瞬间!”
“雨停了、虹出来了、云还在、阳光已经穿透云层。而带有花纹的云彩,正好对应‘云飞四起’的云层!”
“云在天上翻涌、变形、出现纹路。”
“所以如果熊廷弼是个女儿身,起名晴雯再合适不过!因为这恰好能对得上他出生时的天象,而且是比飞白更精确的对应!”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随即,一种奇异的寒意沿着脊背缓缓升起。
一个丫鬟的名字,对应的是一个将帅出生时的天象,这显然就是作者在千辛万苦地把一个人的真实身份藏在另一个人的名字里!
狄仁杰微微颔首,目光沉稳。
“除却名字,再看其出生地。先前我们推测‘蓉桂竞芳之月’所指的湖广一带,而熊廷弼正是湖广江夏人。这一点,也对上了。”
众人点头,确实——芙蓉桂花之地与湖广江夏之间的对应,比预想中更加精准。
狄仁杰继续道。
“而且再看先前贾宝玉在《芙蓉女儿诔》中所说的——迄今凡十有六载。”
“先前我们推测,这个十六年,应该是某个对应人物的重大节点的十六年。”
“而我们再看熊廷弼的人生——如果从万历三十六年,也就是1608年八月,他首次巡按辽东开始,到天启五年,也就是1625年八月被杀,满打满算加在一起,刚好也是十六年。、
“而他人生最后的十六年,完全可以说都奉献给了辽东的事业拼搏……所以对当时的明朝来说,他也可以说是只活了十六年。”
他说到这里,闭了闭眼,声音低沉了几分。
“而先前天幕也说,天启五年八月,魏忠贤矫旨杀害熊廷弼,也刚好对上了那五年八月,而且蓉桂竞芳之月,直接点出了其死期乃是八月,便也完全对上了。”
上官婉儿也低声道。
“这个时候再看那句太平不易之年.......”
“天启五年,那个时候的明朝已经风雨飘摇了,想要太平已经是再无可能的事情。”
“而熊廷弼死之后.......”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几乎是所有人都立刻联想到了之后边境的情况。
熊廷弼死后,辽东局势彻底失控,三年后袁崇焕督师辽东,再三年袁崇焕被凌迟。
此后明朝在辽东再也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统帅,直到最后——大明覆灭。
所以.......当时明朝的情况,竟当真是完全称得上一句,太平不易之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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