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后方车门同时推开。
袁自立、蒋虎臣快步下车，站到苏蓝身侧。
吴伟和随行干事立刻上前，撑开雨伞，稳稳护住两位领导。
苏蓝抬手快速理了理衣襟和围巾，双手攥紧手里的牛皮纸袋，身姿站得笔直。
车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第二辆中巴车里。
陆兆明坐在副驾，心里暗暗着急。
雪大视线差，路面又滑，他一直紧盯前路，生怕错过交界路口。
正凝神张望，白茫茫风雪里，一眼望见路边停靠的公车，还有伞下站得整齐的一行人。
他立刻侧身，对着后座的丁戌轻声汇报：“丁厅，外面路边站着人。”
他立刻侧身，压低声音：“丁厅，外面路边站着人。”
后座的丁戌本来靠着椅背，双目微闭，正在闭目养神。
听见声音，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一顿，眼皮都没有掀开，头也没动，随口淡淡抛出一句：“哪儿的？”
“是安平县委的同志，全都在路口等着。”
这话一出。
丁戌终于缓缓掀开眼皮，侧头看了陆兆明一眼。
就这短短一瞥，意味很深。
他心里瞬间明白，陆兆明事前多半是知情的。
但丁戌没有当场点破，脸上看不出喜怒，抬眼往窗外看了一眼。
风雪朦胧之中，袁自立、苏蓝、蒋虎臣三人已经迎着车子走了过来，离车门不过几步远。
他认出来了。
上次省里农业会议，这个女同志上台汇报，给他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陆兆明，语气平静：“接下来是什么行程？”
陆兆明连忙回道：“后面暂时没有别的安排，考察团返程去市招待所，明天上午启程回省城。”
车厢里静了下来，只剩轮胎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半晌，丁戌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那就停。”
司机稳稳打方向，三辆省城来的汽车依次缓缓靠边，停在了覆着薄雪的路肩上。
车子停稳，车门向外拉开一道缝隙。
丁戌并没有下车，依旧坐在后座，隔着打开的车门看向外面。
袁自立、苏蓝、蒋虎臣三人顺势走到车门跟前。
余男举着的黑伞离车门太近，空间狭小，伞面根本展不开。
苏蓝余光瞥见，朝她轻轻摆了下手。
余男立刻会意，悄悄把雨伞收了起来。
细碎的雪花转瞬就落在苏蓝的肩头、发梢，她全然顾不上。
袁自立微微俯身，语气客气：“丁厅长，一路辛苦了。大雪天奔波一整天，实在劳顿。”
丁戌坐在原位，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手，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直，不带情绪：
“什么事？”
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陆兆明连忙出来打圆场：
“丁厅，安平在农业改革上下了不少功夫。几位领导冒着大雪守在这里，也是想找机会，当面跟您汇报一下情况。”
丁戌侧头扫了陆兆明一眼，没有接话，视线重新落回袁自立身上。
“我想听县里自己说。”
袁自立没有多言，微微侧身，把位置让到一旁。
“厅长，具体情况，由我们苏县长来汇报。”
苏蓝上前半步，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牛皮纸袋，雪花轻飘飘落在她的围巾上。
她没有多余的客套，语气坦诚克制。
“丁厅长，冒昧在路口拦住您，实在是不得已。我们安平的包产到户，已经走出了一套路子。纸面报告写得不够直观，想请您实地看上一眼。”
丁戌坐在后座，目光定定看向苏蓝，语气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评审结果，你们收到通知了吧。”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一僵。
苏蓝神色不变，坦然点头。
“收到了。我们初审没有通过。”
“既然结果已经下来，又何必多此一举。”丁戌缓缓开口，“苏县长，你应该清楚，临时变更考察路线，不合流程。就算我过去看一眼，也不代表省里那笔专项资金，就会偏向安平。不要抱太高的期待。”
苏蓝站在风雪里，语气依旧平稳。
“厅长，初审失利，我们承认自身有所欠缺。可村里实打实的变化，报告里面写不全。我们不求立刻推翻评审结论，只求争取一次当面展示实情的机会。”
“我们绝不占用您太长时间，就一个小时，只到示范点走马观花看一看。现场简单汇报。看完，绝不拖您返程的时间。”
她说完，双手把那只牛皮纸袋递到车门边。
“这是我们整理好的要点材料，全部是实打实的数据，您可以抽空过目。”
一旁的袁自立适时上前半步，语气沉稳：
“厅长，这条路我们熟，县里车子在前头引路。万一耽搁了时间，一切由我们安平县委来解释，绝不拖累您的行程安排。”
丁戌沉默片刻，视线扫过漫天飞雪，又落回苏蓝身上。
片刻后，他伸手接过那只牛皮纸袋，随手搁在身侧。
“好。就一个小时。
只看现场示范点，不开长会，不做长篇汇报。时间一到，我马上返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带路。”
丁戌一声“带路”落下。
安平的吉普车立刻调转车头开到前面领路，省厅三台车跟在后头，车队扎进漫天风雪。
在丰饶境内的这一段还算平整，是柏油路面。
等车子一出丰饶县界，路况一下子就差了。
柏油路面到头，换成坑洼不平的砂石土路，积雪盖在路面上，底下藏着大大小小的坑洼。
车轮碾上去，车身不住左右摇晃，时不时重重一颠。
丁戌本来靠在后座，低头翻看牛皮纸袋里的材料。
猛地一下剧烈颠簸，手里的纸张晃得滑出去半张。
他伸手一把按住文件，眉头微微蹙起。
司机握着方向盘，脸上带着窘迫，透过后视镜瞟向后座，带着歉意开口：
“厅长，这段是砂石老路，底子差，下雪之后路面又滑又坑洼，实在快不起来。”
副驾上的陆兆明神色一沉，低声叮嘱：
“慢点开，开稳一点，安全第一。”
司机应了一声，把车速压得更低。
丁戌没开口，把散落的资料收拢整齐，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白雪覆盖的田野，安静地看着。
一路颠簸，车队总算停下。
雪还在零零星星往下落。
田埂全都盖着一层厚雪，放眼望去，整片田地划分得整整齐齐。
不少农户听见汽车声响，纷纷往路边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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