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会议中午就彻底结束了。
苏蓝揣着一肚子从陆兆明那听来的独家内幕，直接转车回了市里的家属院。
等她推开家门时，天色已经擦黑。
屋里亮着一盏灯，齐越正坐在桌边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眼里带着点意外。
“省城开完会了？没回县里？”
苏蓝随手把帆布包往桌边一放，松了口气，随口道：
“嗯，会开完了。懒得折腾，先回市里歇一晚，明天再回安平。”
齐越当即站起身：“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下碗面。”
“不用不用。”苏蓝摆了摆手，“火车上随便吃过了。”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拉开椅子坐到齐越对面，没绕弯子，直入正题。
“我这次在省城，听了个内部消息。省里很快要下一笔一百万的农业专项扶持资金，还有五十万配套低息贷款，专门给基层搞农业产业和基建。名额特别少，全省筛选，我打算争一争。”
齐越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她：“消息靠谱？”
“陆兆明说的。”苏蓝随口一笑，“还讹了我一顿饭，外面暂时还没人传开。”
啪。
齐越直接把书本合上，搁在了桌面上。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陆兆明？”
那股醋意来得淡淡的，却藏不住。
这人就总围着苏蓝打转，这么多年，还约着吃饭。
他压下那点微妙情绪，看着苏蓝，静待下文。
苏蓝也没察觉他的小情绪，正愁着正事，赶紧问他：
“你以前在市委当主任，对接过省里无数申报项目。我想问你，这种省级专项资金申报，有模板吗？评审看什么？项目怎么包装？我想提前把方案捋顺。”
齐越身子稍稍坐直，收敛思绪，认真起来。
“一般对应省里面的专项资金，一般考察组主要看三点。
第一，项目的前期准备程度。土地、规划、配套，不能是纸上谈兵……第二，地方配套能力，不是说省里出钱你就干等着了，你得证明县里也有诚意……第三，项目对试点工作的推动效果……”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
“总之拿到文件之后仔细研究一下考察条款，逐条对，别漏项。安平底子薄，要在纸面上把整条逻辑线做扎实，不能让人一翻方案就觉得你只是为了要钱。剩下那些农业口专业上的事，你比我更清楚，明天我帮你找一份省里往年专项申报的模板。”
苏蓝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心思已经沉了下去，默默在心里盘算整件事。
就在她思绪已经飞到方案细节上的时候。
齐越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我倒觉得，你眼下不用急着把全部重心放在打磨方案上。”
苏蓝抬眼看向他。
齐越望着她：“有想法了？”
苏蓝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沉定。
“我打算，先争取县委常委这个增补名额，先把这个位置拿下来。前两次开会，我没有投票权，处处被动。这一次，我得先把这一票握在手里。”
她稍稍停顿，心里把时间节点捋了一遍。
“现在才十月，市里、绝大多数县里都还没听到这笔资金的风声。省里红头文件还没下发，时间还算充裕，申报方案我可以慢慢打磨。眼下最要紧的，是琢磨清楚，要怎么才能把常委这个席位拿下来。”
齐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赞许。
“想明白先后次序，事情就好办一半。只是这一步，不会轻松。”
苏蓝没有说话，低头看向桌面。
制度流程她早就摸清了，可最难的从来不是条文，是人心。
想要让县委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首先绕不开的，就是袁自立。
苏蓝理清正事，心思落定。
齐越把她面前那杯凉透的水端走，又续了半杯热的推回来：“那什么时候回县里？”
苏蓝把热杯子捧在手心，没急着喝：“明儿再说，明天中午先去舅舅那边蹭顿饭。”
齐越听她这话，眉毛动了一下，话没说出口，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哦，绕弯呢。
常委名额增补，说到底要市委核批，舅舅那边还是要通个气的。
齐越望着她，眼底温热渐浓，低声追问：“现在没事了吧？”
苏蓝轻轻嗯了一声。
“省城的事说完了，明天的事安排完了。”
齐越低头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那你现在有没有空，处理一下我的事。”
苏蓝还没来得及张嘴，齐越已经弯下腰，一手抄她膝弯一手揽她后背，直接把人从椅子上端了起来。
苏蓝整个人悬空，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哎——你干嘛！”
齐越步子没停，两步走进卧室，把她往床上一放。
苏蓝后背刚挨着床单，还没坐稳，齐越就已经俯身压下来了，一只手撑在她耳侧。
他就这么低着头看着她。
“跟陆兆明吃饭开心吗？”
苏蓝：？
她眨了眨眼，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大哥，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媳妇都怀孕了，你还搁这儿翻旧账呢？”
“我没翻旧账。”齐越语气还是那么平，“我就问你这顿饭吃得开不开心。”
“开心，怎么不开心，”苏蓝故意气他，“人家现在是省农业厅政策处副处长，请我吃饭，那是给我面子。”
齐越没接话。
苏蓝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那点恶趣味又上来了：“哦，对了，他还让我提醒你一句，说——”
“说什么？”
“说让你别吃醋。”
齐越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这吻来得不算突然，但力度挺足。
苏蓝被他压得往后仰了一下，手从他脖子上滑到肩膀上，捏了一下他肩膀那块硬邦邦的肌肉，算是抗议，但也没真的推开。
齐越亲了一会儿，稍微松开一点，苏蓝刚要坐起来，又被齐越按回去了。
“别闹！”她说，“正事还琢磨完呢！”
齐越说，“现在是私人时间。”
苏蓝叹了口气，躺着看他：“齐越同志，你知不知道明天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县里那边一堆事等着我，方案还没写，常委会那个增补名额的事还得琢磨——”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齐越打断她，说得理直气壮，“今晚先把眼前的事办完。你不是一直说，做事要抓主要矛盾吗？”
“我那是说工作——”
“我现在就是主要矛盾。”
“行吧，”她伸手揪了一下他耳朵，“那你快点，我明天还得早起。”
“这事快不了。”
苏蓝：“……你这人。”
窗外的灯影晃了几晃，屋里的风扇转得嗡嗡响。
齐越心里清楚，苏蓝明天要去拜访舅舅、铺垫常委增补的路子，桩桩件件都是硬仗。
他嘴上闹归闹，分寸始终拿捏得稳妥，没有再过分折腾。
夜色渐深，温存落定。
齐越起身打了温水，回身将懒怠躺着的人打横抱起，走进浴室。
他动作耐心又细致，慢条斯理替她洗漱干净，全程温柔妥帖，半点不让她费力。
等收拾妥当，两人换了干净衣裳重回床上，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静下来。
屋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灯，暖光朦胧。
苏蓝靠在床头，发丝微湿，整个人松弛下来，脑子却依旧清醒。
她顺势捡起之前没聊完的正事。
“省里那笔钱的事，你觉得机会大不大？”
“陆兆明既然能跟你说，说明安平在第一批候选名单上。”齐越的声音从她旁边传过来，“关键还是看你们县里怎么搭这个架子。”
“我明天去舅舅那儿，就是想先探探他的口风。”
苏蓝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袁自立那边，不能硬压，得让他自己觉得这事该办。”
“你自己找他说，跟他上面有人找他提，效果不一样。”
“我知道，所以才要去舅舅那边吃这顿饭。”
齐越没接话，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哄小孩：“行了，别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苏蓝本来还想说什么，可眼皮确实沉了，含糊地“嗯”了一声，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片刻之后，苏蓝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手臂环住他的腰，沉沉地睡了过去。
齐越收紧手臂，将人轻轻揽紧，闭上眼睛，伴着窗外安静的夜色，也缓缓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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