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县委专题常委会如期召开。
所有常委全员到齐，交通局胡国柱、财政局赵公明列席参会。
会议开篇，苏蓝率先发言，把近一年清水桥路段造成的货损、误工、违约风险，拿着台账逐条讲清。
最后她语气恳切：“加工厂刚打进市里市场，经不起一次次烂路折腾。恳请常委会立项修缮县里主干道，护住咱们县多种经营的这点成果。”
袁自立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列席的交通局胡国柱。
“说说你们交通局的想法，你们怎么看。”
交通局胡国柱往前坐了坐，一开口就是实打实的哭穷，满是难处。
“各位领导，说句实在话，咱们县的路，到处都是窟窿。
大部分乡道、主干道，都是五十年代凑材料修起来的，早就超了服役年限。
不止清水桥这一段，好几条货运干道，雨水一泡就翻浆坑洼。各个公社天天打报告要修路，报告堆得老高。
可我们交通局手里经费就那么一点，只能应付险情抢险，补补大坑小坑。
大规模翻新修缮，实在拿不出钱。清水桥的问题，只是全县基建的一个缩影。”
说完，胡国柱便坐回位置。
袁自立又看向另一边：“赵公明，财政局这边是什么情况。”
财政局赵公明紧跟着开口，也是一肚子苦水，语气带着无奈，句句哭穷摆现实。
“书记，各位常委，我们财政局这边日子同样紧巴巴。现在十月末，今年全部基建预算已经全部分配到位，每一笔资金都对应既定项目。手里没有富余的活钱，凭空再挤出一笔修路的经费，实在是拿不出来。真要硬拿，就得动别的项目的盘子。”
蒋虎臣接过话头，代表政府财政口表态：
“两位局长讲的都是实情。年度指标已经封死，临时上新的修路项目，不符合财政流程，对其他也没法平衡。因此，我个人反对本次临时立项。”
几位常委依次发言。
大家全都认可苏蓝的产业工作成效，也清楚道路确实制约外销，但所有人的共识高度统一：
财政底子薄弱、年度指标用尽、全县基建欠账巨大，产业配套修路属于锦上添花，不能挤占刚需民生经费。
一番充分研讨后，会议进入举手表决环节。
最终，全票否决道路修缮立项申请。
结果正式落定，袁自立敲了敲桌面，开口压住场内细碎的动静。
“行，表决结果大家都清楚。今年这笔立项，不予通过。但问题不能就这么搁下。”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话说得很实在。
“今天账摆在这儿，货实实在在陷进泥里，损失一笔一笔看得见。这条路，不能一直放着不管。
今年的盘子已经用完，那就不硬挤今年的指标。
但是，明年开春基建，道路修缮，要列为首要目标写进计划。
赵公明，你财政局那边，从现有应急资金里面挤一笔出来，先把眼下这一段路面简单推平夯实，先解燃眉之急，不能再任由货车一跑就陷进去。”
这话一出，在座几人神色各有变化。
赵公明略一思忖，如实回话：“应急资金可以挤出一小部分，但只够做路面简单平整，做不了彻底大修。”
胡国柱在一旁连忙补了一句：“书记，光平整也顶不住几场大雨，只能管一时。”
袁自立点头：“我知道。先顾眼前货运通行。彻底大修，等明年开春再统筹安排。”
赵公明、胡国柱连忙应声：“会后立刻落实。”
苏蓝听完，总算是拿到一点有限的缓冲。
应急资金只能简单平整路面，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大修，要等到明年。
可明年的钱，还只是写在计划纸上，能不能落地，依旧是未知数。
但也仅此而已，现实摆在眼前，强求不来。
她来安平任职快一年了。
早就摸透了这个穷县的底。
哪儿都缺钱，哪儿都欠账，基建老旧、财政薄弱，到处都是窟窿。
今天这个结果，她来开会之前就料到了。
否决就否决。
没办法，那就接着干。
路要一步步熬，事要一点点做。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起身离席。
何长年特意放慢脚步，开口叫住她：“苏蓝，你留一下。”
苏蓝停下脚步：“何县长。”
何长年看着她，语气平和：“省农业厅近期要开一场全省包产到户专项交流会。咱们安平是县里农业试点，农户增收都做出样子了。县里决定，由你代表安平去省里参会。”
苏蓝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
“收拾收拾，这两天动身就行。多听多看，多接触省里的风向，对咱们县里以后发展有好处。”
“明白。”
……
两天后，苏蓝简单收拾好工作笔记和试点材料，独自动身前往省城。
省农业厅大会议室里人头攒动。
会场还没有正式开场，各地参会的干部陆续签到入场。
走廊上人来人往，人声嘈杂。
苏蓝签完到，手里捏着自己的包，站在走廊侧边，打算等会议开始再进去。
视线无意间扫过会议厅隔壁那间厅长休息室，房门半掩。
陆兆明立在门框外边，身子微微前倾，正在向屋内的厅长汇报会前的工作。
他姿态恭敬，分寸拿捏得很稳。
厅长坐在里面听得认真，时不时插话，点头回应。
旁人一看便知，厅长很看重他的意见。
几句话说完，陆兆明向后退两步，结束汇报。厅长转身向内。
陆兆明一转头，目光正好看见了走廊上的苏蓝。
他稍作停顿，避开往来走动的人，迈步朝苏蓝这边走过来。
“苏蓝，没想到你也来了。”
“陆副处长。”苏蓝客气回应。
两人走到走廊靠窗户的角落，避开往来人流。
陆兆明脸上收起方才面对领导的拘谨，带了一点老友之间的松弛。
“这次安平作为试点县过来，你的发言稿子我之前就看到名字了。安平这一年的情况，我们政策处一直都在留意。”
苏蓝苦笑一声：“看着热闹，难处一大堆。县里财政紧张，道路仓储全是短板，很多事束手束脚。”
陆兆明目光扫过休息室那扇房门，确认近处没有旁人，才放低音量，眼底藏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算给你透个风，有好事。”
苏蓝闻言，眼神骤然一亮，目光牢牢盯住他。
远处传来通知参会人员入场的提示音。
陆兆明抬了抬下巴，带着几分玩笑口吻：“今天晚上，记得请我吃饭，我还有事，得先进去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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