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事情,周晏城想过,甚至提前计划过。
找了顶尖的婚礼策划公司,室内室外,婚纱礼服,甚至连场地设计图都出了好几版。
他想给她惊喜,又怕她没有准备。
私下旁敲侧击问过她的想法。
得到的答案是,她不太想举办婚礼。
一来她没有太多家人,网上和圈内的优越身世,也只是老爷子和周晏城暗中操作得来的。
二来要举办婚礼,就得宴请宾客,万一弄不好露馅了,影响自己,更影响穗穗的未来。
所以她不想办。
更何况现在孩子都有了。
办不办,并没有任何影响。
眼下,穗穗提问,季宋临拱火,周晏城也只好如实说:“你妈妈不喜欢人多的场合,等以后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了,爸爸带妈妈去海岛举办私人婚礼,就我们一家人参加,怎么样?”
穗穗点头:“我都行,我听妈妈的。”
季宋临看着父女两个人温馨的模样,嫉妒心上来,往后慵懒一靠:“哪有女人不想要一场盛大的婚礼,你细想就知道。”
周晏城看了眼季宋临,淡淡挑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只是尊重爱人的想法。”
季宋临:“……”
又一记回旋镖。
过了一会,云菡走出房间,在二楼栏杆扶手朝着穗穗招了招手。
穗穗不想爬楼梯,坐电梯上了楼。
三个都上楼了。
客厅只剩下周晏城和季宋临两个大男人。
“没必要。”周晏城看了眼季宋临的耳朵,“摘了,不然我让下面的人开信号屏蔽器。”
保姆阿姨上了新的茶。
鉴于窃听器里没有任何对他不好的言语,季宋临取掉耳机,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尝一口:“你们现在,真的一点间隙都没有?”
“是嫌隙。你中文这样,平时和路小姐能交流?”
“……”季宋临无奈,“我很认真。”
“没有。”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我看未必。”
“你见不得我好?”
“不是。”季宋临笑了,眼神似在回忆,眸光忽明忽暗,“我对阿瓷也很好,百依百顺,她总说爱我,但我总觉得,她离我很远。”
他自顾自说着。
“刚认识那年,她住在我的别墅,叫我哥哥,我只是偶尔想起来回去一趟。她每次看见我的眼神,惊喜热烈又真挚,可现在……”
“说不上来。”他看着碗里的茶叶,手腕轻转,茶叶清香缓缓入鼻,“我哪怕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她也没有再如那段时间般在意我。”
周晏城:“或许是催眠和药物的影响。”
季宋临盯着茶杯里的晃起的小小波澜,四周愈加安静,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其实,我知道,她一直在装。”
周晏城心头一惊。
只见季宋临放下茶杯,目光看向二楼,幽幽道:“当然,我很乐意纵容她装,只要她留在我身边,其余的,无所谓。”
催眠和药物确实失效了。
她早就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消失这么多天。
她是真的想走。
只是没有办法完全脱身,所以又折返回来拿捏他。
他觉得这很好。
非常好。
亲手养大的小兔子,渐渐有了狐狸的面具。
怎么会没有意思呢。
她想装,他就陪着。
装着装着习惯了。
假的爱,也会是真的。
他始终没移开看向二楼的视线。
深棕瞳仁浸在落地窗漏进来的阴影里,像沉在了暗河底,半分光都渗不进去。
本该是柔和深邃的混血轮廓,此刻眉骨压着冷意,顺着下颌线绷出利落又阴鸷的弧度。
他忽然轻轻勾了下嘴角。
那点笑凉丝丝的,漫到眼底的时候只剩化不开的偏执。
周晏城皱眉:“非得这样?”
季宋临看向他:“要是云菡一直不接纳你,你也这样。”
周晏城沉默。
季宋临笑:“周哥,怎么不说话了?”
“……”周晏城正经道,“不过,哪怕你知道她是假装,你怎么就确定是你在纵容,而不是她在拿捏你?”
“她拿捏我?不可能。”
他故意让她拿捏而已。
周晏城淡笑:“我看未必。”
……
晚餐过后。
云菡提议让路轻瓷留宿,指导穗穗画画。
季宋临当然也想留,还没开口,就被周晏城拦住:“业务上有点问题跟你商量,去酒店,我叫上公司的人,大家一起开个会。”
季宋临当然清楚。
周晏城故意的,不想他留在这里。
季宋临没答应,反而看向身旁的路轻瓷:“阿瓷,你舍得让我一个人?”
路轻瓷犹豫。
云菡看着季宋临,面上没露出任何异样,实则心里十分嫌弃。
一个大男人,撒什么娇。
周晏城无奈。
这时,穗穗上前拉住路轻瓷的衣角,软软撒娇:“阿瓷姐姐,你今晚别走嘛,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想要你和妈妈陪我一起画画。”
周晏城欣慰一笑,拍了拍季宋临肩膀:“走吧,请给女士们一点空间。”
路轻瓷看向季宋临:“哥哥,我想再玩一会儿,要不你们忙完,再来接我。”
一声轻柔的哥哥。
季宋临眉宇舒缓了几分。
他摸了摸路轻瓷的脑袋:“行,听你的。”
云菡看着两人自然亲密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在楼上聊了许久,明示暗示她都试过了,可路轻瓷的口径始终没有改变。
她说季宋临待她很好。
说他们准备要孩子。
字里行间,都是幸福模样。
云菡知道路轻瓷的家世,也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有时候会替她惋惜,希望她能自由。
可有时候又会思考现实,如果没有季宋临,她现在的日子,或许确实会更艰难。
跟在季宋临身边,至少不用为物质生活发愁。
许多事。
难解。
甚至无解。
事已至此,路轻瓷也没有表现出抗拒,云菡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顺其自然。
但其实,路轻瓷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她都不会贸然行动。
更不想连累云菡。
能和云菡穗穗多待两天,是她目前唯一的开心念头。
至于其它的,她不再内耗自己。
她做过最坏的打算——
季宋临比自己大那么多岁,又做了那么多坏事。
大概率活不长。
大不了,把他熬死。
经历过过贺蔚的事,路轻瓷最怕的,其实不是季宋临,而是连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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