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686章 “误会。”
蔡京放下茶盏,重新抬眼望向墙上舆图,神色沉入回忆,缓缓开口道。

“副教头周昂,被高俅带往东边汴河帮,对外宣称是大义灭亲。

可内里究竟藏着什么内情,恐怕唯有高俅自己知晓。”

蔡行点头应道:“明白,那周昂便暂且算作高俅的人。”

蔡京垂眸沉思,久久不语。

半晌,他才缓缓摇了摇头道:“丑郡马宣赞,同样大有问题。

他虽是临时调派,负责神保观巡防。可按禁军巡防规制,杨戬遇袭求援之时,他本不该来得如此迅疾。

北门黑虎帮突围,乃至最后深入无忧洞救出凤子龙孙,处处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太师话锋一顿,目光落回地图,缓声道:“他出现得,太过频繁了。”

蔡行闻言立时出言提醒道:“他终究是当朝郡马,又刚立下救驾大功。

祖父的意思是?”

蔡京眉眼微微一挑道:“将他升出汴京。

老夫要借此试探高俅的动向,看看此人究竟是不是他安插的棋子。”

蔡行颔首,默默将此事记在心里。

蔡京沉吟片刻,低声吐出两个字道:“高……坚?”

他轻轻一声长叹道:“高俅啊高俅,你到底意欲何为。

不过一介泼皮幸进之徒,也敢来与老夫争权夺利?”

话音落下,蔡行伸手接过蔡京手中茶杯,一边续水,一边面露迟疑道。

“祖父,其中会不会存有误会?

高太尉素来贪利,胆子却不大,不像是敢与祖父争权的人物。”

蔡京闻言先是嗤笑,随即放声大笑,望着眼前的孙儿,笑意缓缓敛去,语声沉缓厚重道。

“你呀,见识尚浅,看不懂权势如何改变人心。

你可知老夫早年是何等声名?

新党魁首王介甫,遍数天下可继新政、执掌国柄之才,独独将老夫与王元泽、吕惠卿并列,言世间社稷大才,寥寥三人而已。

旧党元勋司马温公,平生最憎恶新党官吏,却独独盛赞老夫: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

说起往昔旧事,蔡京眼中泛起追忆之色,继而一声长叹道。

“当年新党、旧党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两大名臣。

都交口称赞老夫奉公守正、干练纯良,是不涉党争、不贪权位的社稷良臣。

可后来呢?

身在局中,昔日被天下公论推作君子能臣的我,尚且不惜兴起党争,排挤异己,扫清朝野障碍。

一步步踏过宦海风波,独揽中枢,镇御四百军州,坐到今日太师之位。

我尚且可以从一个无争之人,变成独掌朝纲的权相。

他高俅,市井无赖出身,没有圣贤礼法束身,没有清名枷锁桎梏。

骤然手握禁军重权,身居三公高位,尝尽人间极致富贵。

又如何能够甘心屈居人下,不争不动、安分守己?”

蔡行听得哑口无言,结结巴巴道:“这……”

蔡京叹息摇头道:“人心如此,权势如此,从来没有例外。”

书房之内一时归于死寂。

良久,蔡行思忖片刻,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西华门下,祖父说此事并非李继业所为。

看来是……”

蔡京缓缓侧目打断蔡行,淡淡反问道:“我何时说过,此事之中没有这李家小子?”

“啊?”

突如其来的反转,令蔡行错愕万分,满脸疑惑道。

“可,那又如何与他扯上干系?”

蔡京视线越过蔡行,望向墙上的舆图,嗤笑一声道。

“此子确是难得。遇事有急智,行事胆大,心思又细密,懂得借势。

有野心,却不外露;藏杀心,却不急躁。

能屈能伸,却未必愿意久居人下。”

蔡京放下茶盏,又摇了摇头,补上一句道。

“少年老成,城府极深。

……可终究还是太年轻,眼界格局,终究有所拘囿。”

蔡行听着这般近乎赞许的评判,心中暗自不悦,只能勉强拱手道。

“孙儿愚钝,若非林冲一事,实在看不出此人破绽究竟在何处。”

蔡京一声轻叹,反问道:“老夫难道需要知晓高俅行事的内情,才能断定他有问题吗?”

蔡行骤然一怔,呆呆望着祖父。

蔡京慢悠悠啜饮茶水道:“老夫只需要明白,他高俅,有心与老夫争权,便足够了。”

他话语一顿,已然不指望孙儿能够完全通透,缓缓说道。

“此子同样如此。

他算得清人心利弊,却漏了最要命的一处。

昨夜真君神诞,烟花升空,漫天烟火之下,那一声‘陇西李氏,武翼郎李继业,恭贺真君诞辰!’。

旁人看来,不过是庆贺之举,证明他并非局中之人。

可在老夫眼中,世间万事,不问内情合乎情理与否,但凡祸乱发生,每一个现身在场之人,皆有嫌疑。

他自以为高明,想要大隐隐于市。

可李继业这三个字,本就不该在那一夜,落到老夫的眼中。

这,便是他的破绽。”

蔡行面色犹疑,却不敢再多辩驳。

蔡京瞧出孙儿阅历浅薄,难以信服这套论断,摇头继续道。

“你再回想他入京之后的种种:通天门下巧计退辽使。

入城先拜我,再拜高俅,而后拜慕容贵妃;录事巷中与辽使争锋,博取声名。

他骨子里,本就是个爱行险的人。”

太师目光一闪道:“再加他入京之后,汴京便接连生出这般动荡。

倘若不是他年岁尚幼,官职低微,老夫几乎便要断定,他才是这一场大乱的主谋!”

蔡行闻言狠狠点头道:“孙儿明白,那便一并查他们二人!”

不料蔡京却摇了摇头道:“眼下,动不得。”

蔡行猛地愣住,疑惑道:“为何?”

蔡京抬眼看向他,缓声道:“无忧洞、西夏。”

蔡行始料未及,脱口而出道:“可这不是假的吗?”

蔡京起身负手立于窗前,眺望满城汴京道。

“可无忧洞的祸乱是真,西夏边境交战亦是真。

官家需要一个交代,群臣需要一个借口,禁军需要推卸罪责。

于是无忧洞与西夏……便成了真的。既然已成真事,便要当真事处置。

无忧洞要清剿,西夏战事,也要全力推进。”

蔡行点头拱手道:“孙儿明白。那便暂且搁置二人,先处理无忧洞与西夏战局。

待到得胜之后,祖父安定汴京、稳固边疆,携赫赫威势。

高俅不过一介帝王宠臣,目光短浅,如何抵挡祖父煌煌大势!”

蔡京放下茶盏,缓缓转身,背对着窗外天光,望着孙儿,一声叹息道。

“你真是榆木脑袋。老夫说暂且不动,却不曾说不能探查。”

蔡行一怔,满心疑惑道:“可此时暗中查探,岂不是容易……打草、惊蛇?”

蔡京闻言摇头道:“过几日,老夫要筹办一场品鉴诗会,把京中有名望的年轻士子尽数请来。”

他转过身,一根食指抵在茶盏边缘,轻轻向外一推,缓声道。

“……把李继业,也请来。”

咔嚓——

话语落,茶盏一声轻响,碎了一地。

瓷片散落在青砖地面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阳光从窗外槐叶间漏下来,碎光纵横交错铺在砖上。

青盏如子,白壁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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