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680章 “忠肝义胆…是高俅。”
高俅一夜未曾合眼。

眼珠子熬得赤红,眼眶乌青,嘴唇起了一圈燎泡,稍一碰便钻心刺痛。

他斜靠在太师椅上,身上还套着昨日的官袍,前襟溅着茶渍,后领浸透层层汗碱。

“人呢?”他嗓音沙哑干涩道。。

门口的心腹闻言把头低得更狠,怯懦道。

“回太尉,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高俅猛地抄起案上茶碗,狠狠砸在地面。瓷碗崩得四分五裂,他厉声喝骂道。

“高坚进去便杳无音信!陆谦呢?不是领禁军下去了么!这帮人全都死到哪里去了!”

碎瓷四溅,阶下跪伏的下人浑身发抖,无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疾奔而来,连门都来不及叩,扑跪于阶下,气息汹汹道。

“太尉!有带话的人来了!”

高俅微微一怔,坐直身子,下颚一点道:“讲。”

报信之人偷偷抬眼觑着高俅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道。

“是汴河帮的人。他们是什么货色,太尉您心中最清楚。凤子龙孙绝不可能落在他们手里。

但他们说,衙内,被他们救下。

万般不求,只求太尉开一条水路,放他们出城。

日后必报今日活命之恩。”

高俅阴恻恻盯着来人,一声冷笑道:“哦?那本太尉若是不肯开,他们又能如何?”

报信人心里一沉,顿觉那银子十分烫手,喉头滚动,颤声回话道。

“他们说,若是太尉不肯放行,他们便只能陪着衙内,一同葬身汴河。”

话音落下,厅堂之内一片死寂。

“废物!一群废物!”

高俅猛拍桌案,桌上茶壶被震得蹦起,茶水泼得满案狼藉。

他怒不可遏道。

“汴河帮这群杂碎,竟敢拿我儿要挟,要我开河道放行!

他们也配!”

高俅心中雪亮,此时私自开放河道,乃是诛九族的重罪。

他从市井泼皮一步步爬至太尉高位,怎会为一个儿子,把全家性命都搭进去?

满堂众人噤若寒蝉。

片刻之后,高俅没有出声,脸上皮肉却一阵阵抽搐。

他缓缓起身,走到报信人跟前,低头俯视对方,问道。

“你方才说,谁落在谁手上?”

“汴、汴河帮……”报信人额角渗满冷汗,不明所以,如实作答。

高俅追问道:“他们现下身在何处?”

“城东柳树湾,那处河道已经被禁军封锁。

他们说,只等太尉一个时辰。若是过时……”

高俅忽然笑了,笑声阴冷道:“好,好得很。”

他伸手拍了拍报信人的肩膀,语气轻得可怕道。

“你回去回话,就说本太尉,一个时辰之内,必定赶到。”

报信人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仓皇逃去。

高俅转过身,脸上笑意尽数消散,沉声下令道。

“传周昂,带人马,即刻过来。”

身旁亲信迟疑开口道:“太尉,那衙内……”

“衙内若是死了,本太尉今晚就把汴河翻过来!”

高俅猛然转身,一把抓住身后亲信衣领,赤目贯睛,一字一句道。

“但现在,谁也不能拿我儿子,要挟我,开城门!”

说罢,他一把甩开那人,大步向外走去。

天光已经漫上屋脊。

高俅亲率一队禁军,直扑柳树湾。

两拨船只隔水对峙,话没说上两句,高俅抬手摔碎手中酒碗。

周昂当即挥刀,领着禁军冲杀上前。

汴河帮众人万万没有料到高俅竟真敢不顾亲子性命,猝不及防之下大乱。

一众汉子昨夜在无忧洞鏖战通宵,损耗极大,上岸之后根本抵挡不住禁军铁甲冲击。

十几个短衣汉子刀还没能完全拔出,便被砍翻在河滩。

鲜血浸透泥土,染红岸边柳树的根须。

仍有几个亡命之徒,早就在水下备好了羊皮浮囊。

眼见大势已去,纵身扎入河水,再浮上来时,已然游出十余丈远,竟硬生生闯出封锁。

“搜!继续给我搜!”高俅咬牙切齿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衙内但凡有半点差池,我扒了你们的皮!”

就在此时,一名家仆连滚带爬奔来,脸上满是狂喜道。

“太尉!大喜!大喜啊!”

高俅立在河滩之上,面无表情,抬脚一脚将人蹬开,咬牙道。

“说!”

家仆满身尘土,挨了一脚却依旧喜形于色道。

“五帝姬、九殿下,救出来了!”

高俅猛地一怔,几乎从马上探出身,急切追问道。

“是谁救的!!”

家仆闻言起身,欢喜道:“是太尉您府上那位远房亲戚高坚!

他一路追入无忧洞,中途失散,却机缘巧合遇上两位殿下,一路护持着出了洞!”

高俅听完,一言不发,缓缓直起身,目光死死盯住那名家仆。

周遭一众下属本想上前恭贺,见此气氛,全都不敢作声。

忽然,高俅挥起马鞭,狠狠抽下。

“啪!”

家仆猝不及防,被一鞭抽得踉跄后退。

高俅双眼通红,厉声喝骂道:“什么远房亲戚!

本官反复叮嘱!那是我特意从老家安排过来,助我办事的自家子侄!

是特意!安排!你们听明白没有!”

“是!是!”家仆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高声应承道。

高俅粗重喘息,抬眼扫过周遭。

河滩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尸首,几具躯体尚有余温,鲜血缓缓在地面漫开。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具尸体旁,就地翻滚一圈。

再度起身时,官袍沾满泥污与暗红血渍。

他又走到一名缺了耳朵的亲兵面前,夺过对方手中的钢刀。刀刃豁开两处缺口,刃面凝着黑褐色血痂。

高俅解下腰间钱袋,不点数,直接丢给家仆,叮嘱道。

“拿着,赏你的。”

家仆捧着沉甸甸的钱袋,脸上疼痛尽数消散,连忙叩首道。

“谢老爷赏!”

高俅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便准备离去。

周昂见状一愣,连忙追了上去道:“太尉,那衙内……”

高俅眉头一皱,侧首,半张脸隐在晨光阴影里,淡淡反问道。

“什么衙内?本太尉听闻无忧洞贼众企图突围,唯恐凤子龙孙遭遇不测,故此领兵前来剿杀。

既然帝姬殿下已由我家子侄救出,自当以皇家安危为重。”

他顿了顿,疑惑的望向周昂,伸头问询道。

“怎么,教头,可有何教我?”

周昂脸色立时一变,立刻抱拳肃立道:“卑职不敢。

太尉应当即刻入宫觐见陛下。此处剿贼收尾,交由卑职处置便是。”

高俅颔首,拉紧缰绳道。

“去皇城。”

……

马蹄踏过石板路,晨光缓缓流淌。

高俅刻意拣了条人迹稀少的小路,想要抢在一众官员之前入宫领功。

行经枢密院外街角,却忽听得一声唤响。

“高太尉,怎得如此操劳?”

高俅勒住马缰,循声望去。

街角阴影之中立着一人,外罩墨色薄袍,木簪松绾长发,神态散漫慵懒。

高俅眉头紧蹙,上下打量来人,神色阴沉道。

“李武翼。你为何会在此处?”

李继业微微侧身,下颚朝御街方向抬了抬,神色肃穆道。

“昨日恰逢真君诞辰,饮酒颇多。

今早自画舫醒来,头脑昏沉,听闻景灵西宫有贼人作乱,便过来瞧瞧,看是否有能出力之处。”

高俅面色难看,冷哼一声道:“武翼昨夜倒是逍遥自在。”

李继业面带笑意,目光扫过高俅满身血污官袍,轻轻摇头道。

“太尉这身模样,还是尽快入宫为要。去得晚了,功劳便要打折扣。”

高俅低头看向自己官袍上斑驳的黑红污渍,心中暗叹这番伪装效果大打折扣。

他又深深看了李继业一眼,不再多言,驱马离去。

李继业立在街角,目送那队人马渐渐远去,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头望向枢密院半掩的朱红大门,又望向高俅方才来的方向。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头也不回,低声吩咐道。

“唤时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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