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678章 “予龙、遇蛟、于蚺。”
汴河晨雾未散。

报讯的快马从御街上掠过,蹄声急促,踏碎满地还未散尽的夜露。

跟着便是净街的喝令,由南向北,一道接一道传下去。

整座汴京像是突然找回了声音。

两侧楼阁上有人把窗推开,一簇簇脑袋探出来,争看那两位从地底还朝的凤子龙孙。

耶律大石一身布衣素袍,手中折扇半合,立在河岸一株老柳后头。

身后跟着阿里奇、曹明济、楚明玉几人,皆作汉商打扮,腰带束得极高,靴筒里鼓鼓囊囊。

他望着身边这队缓缓驶过的銮驾车马,目光深邃。

车马仪仗森严,禁军层层拱卫,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车帘垂得严实,看不见里面的人。

耶律大石没有再去看车。看的是车马过后,街面上那一长串被马蹄翻起的湿泥。

“人,果然活着出来了。”他笑言道。

昨夜,根据录事巷中的相遇,他便察觉到李继业与无忧洞的纠葛。

所以他顺势而为。如今他知道,对方也同样功成身退,尘埃落定。

阿里奇正把一包东西往怀里塞,闻言抬头,朝车队方向望了一眼,同样笑道。

“可不是。闹了这一夜,竟还真让他们,‘救’出来了。”

他立在耶律大石身后半步,摸了摸后脑勺,压低声音感叹道。

“不过大石,昨夜那一趟,当真凶险。

枢密院外围的警戒被抽走大半,可里头还是有值夜的吏员。

若非曹明济提前在更鼓上做了手脚,怕是要惊动皇城司。”

耶律大石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那队渐渐远去的銮驾上,淡淡确认道。

“东西都抄录好了?”

“抄录完毕。”身后的楚明玉,手中捧着一个油布包裹,神色郑重道。

“发往西北边将的密诏副本、调兵驿传底稿、粮草转运路线册,还有……大宋安插在西夏内部的细作名单。

三样,一样不少。”

耶律大石这才转过身,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再次道。

“伪件呢?”

“已经替换了两份驿传底稿,重新封好送回档库。”楚明玉认真道。

“做得干净,短时间内看不出破绽。”

阿里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满是佩服道。

“大石这一手,才叫真本事。

那李继业在明面上搅得满城风雨,杀得血流成河,到头来最多不过是抢些金银、闹些乱子。

咱们不动声色,借他的乱局,把大宋西北的家底摸了个底朝天。

这一手暗度陈仓、借鸡生蛋,胜他何止一筹。”

曹明济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道。

“不错。抄录的军情走辽朝驿路快马送回,转交西夏,宋军西北那一场进攻,直接落空。

再加上篡改的驿传,西北宋军的部署也要乱上一阵。

若是他宋朝就此败了!

这等功劳,比他李继业抢几箱金银,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耶律大石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没有接话。

他抬眼,望向汴河对岸那片渐渐苏醒的市井。

楚明玉见状如何不知大石心中也喜,故而继续吹捧道。

“他两都说此人算无遗策,可这一局,倒给咱们作了嫁衣。”

耶律大石闻言望向前方,天光正从朱雀门方向漫过来,将河岸的柳色染成浅浅的金。

他摇头道。

“他做了局。我也做了局。

两局在同一夜,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耶律大石说着,扇柄朝西边点了点,笑言道。

“不过他若知道我去了哪里,当是不会如你们这般高兴。”

此言一出,众人一时哄笑。

耶律大石心情也是极好,将折扇收入袖中,转身迈步道。

“走吧。回画舫。”

河风忽地大起来。汴河水面被吹得起了一层细浪,几艘早出的漕船慢悠悠荡在河心,船工们弯着腰,谁也没往岸上看。

画舫还泊在老地方。船身随水轻晃,跳板搭在青石岸上,几个船工正缩着脖子擦洗甲板。

耶律大石一行人刚走到画舫前,曹明济忽然扯了扯阿里奇的袖子,警惕道。

“有人。”

但见旁边画舫门扉半开,阿鸾与庞春梅先出来,皆换了素色衣衫,钗环未减,风致却比刚刚更艳。

李瓶儿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小小包袱。

再然后,李继业走了出来。

他外披一件极薄的墨色罩袍,未系大带。

发用一根木簪松绾着,衣襟微敞,露出小半片胸膛。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黎明时留下的雷纹照得浅了些,像道银线伏在皮肉之下。

一人立于画舫。一人立于岸边。

一人上,一人下。一人俯瞰,一人仰视。

两人对视着,脸上的笑容都各自收敛。

耶律大石瞳孔微微一缩。

他昨夜自枢密院归来,全程避开禁军巡逻,走的都是偏僻巷道。

自认为行踪隐秘,无人察觉。

可此刻,李继业偏偏出现在这汴河岸边,出现在他画舫的必经之路上。

是巧合?

还是……此人早已盯上了自己?

同一瞬间,李继业目光在耶律大石身上一扫,又扫过他身后阿里奇三人的面容,最后落向对方身后。

不是从辽使馆的方向出来的。

此人不在使馆,却出现在汴河岸边。身后跟着的阿里奇腰间鼓起,显然藏着兵刃。

楚明玉手中那个油布包裹,边角严严实实,分量不轻。

昨夜汴京大乱,禁军满城封锁。一个辽朝使者,不在使馆待着,却在这个时辰往汴河画舫方向而来。

李继业心中电光石火,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他本是专程来找辽使馆的。

昨夜无忧洞之事闹得太大,朝堂迟早要追查。

他要借辽国使者这条线,在旁人潜意识里,夯实自己的不在场佐证。

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撞上耶律大石本人。

……

两人隔着十余步,在晨雾弥漫的河岸上静静对视。

风从汴河上吹来,带着水汽和鱼腥。远处早市的吆喝声隐隐约约,衬得这片河岸格外安静。

“使君。”李继业站在船头,一笑,先开口道。

“李郎君。”耶律大石在岸上停步,折扇轻摇,同样展颜笑道。

“使君好早。不在使馆歇息,怎么在这汴河边上吹风?”李继业立在跳板上不动,慵懒着像没睡醒,指尖漫不经心地扣了扣船板。

“郎君也不晚。昨夜城中大乱,使馆也受了惊扰。我睡不着,便出来走走,看看这汴河晨景。”

耶律大石上下打量着对方,扇柄轻轻磕了磕自己的掌心,戏谑道。

“看这衣衫,郎君倒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李继业闻言,随意抬了抬下巴,朝画舫上扫了扫,笑言道。

“喝了一夜的酒。”

耶律大石闻言,状似随意道:“哦?

可我听说,昨夜无忧洞的匪患闹得极大,连凤子龙孙都被掳了去。

如今可救出来了?”

他往前踏出小半步,脚下碾过岸边潮湿的柳叶。

“救出来了。”李继业闻言虎目一晃,笑容不变道。

“方才那队车马,使者不也看见了?”

耶律大石微微颔首,叹道。

“那就好。大宋皇室血脉,不容有失。”

他说着,目光在李继业身后的阿鸾、庞春梅身上一扫,用扇子一指,依旧笑道。

“武翼好雅兴,昨夜才经历乱局,今日便有美人相伴,游河赏景。”

李继业哈哈一笑,伸手揽过阿鸾的腰,语气随意道。

“乱局已定,今日乃是真君诞辰,自然要放松放松。

倒是使者,一个人在这河边走,不觉得冷清?”

“习惯了。”耶律大石笑容收敛,看着李继业平静道。

“异乡之人,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河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李继业的袍角吹起,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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