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 第677章 “河边鸟。”
咚的一声闷响。

赵构浑身脱力,后背重重靠在石壁上,眼珠死死盯着石壁上震颤不止的箭羽。

丑郡马宣赞心头巨震,连忙伸手死死按住身旁那名正要上第二发弩箭的士卒,喉头不住滚动。

他强压惊涛骇浪,沉声开口,声音在空荡渠洞回荡道。

“你方才说,你是谁?”

高坚快步上前伸手搀扶。赵构借着这股力道缓缓站起,迈步向着禁军阵列走去。

不语。

起初他脚步还有些虚浮,越往前走,身躯挺得越直。

走出十数步,他猛地一把推开高坚的搀扶,独自向前。

火光跳动,照见他衣衫褴褛,却难掩皇家子弟的身形气度。

宣赞目光一凝,已然认出那身服饰规制。

下一刻,赵构猛扑上前,将方才放箭的禁军狠狠撞翻,整个人骑压在对方身上,拳头挥落,嘶哑嘶吼道。

“我是…官家、第九子,赵、构!!”

他猛地仰头,望向拐角之后密密麻麻近百禁军。

气势更雄,用尽浑身气力,歇斯底里喝道。

“听清楚了吗!!”

少年的喊声在幽深渠洞来回轰鸣。

恐惧与狂喜交织,漫过每一名士卒。一阵茫然过后,丑郡马宣赞弯腰拱手道。

“卑职防御使宣赞,见过殿下。”

身后百余禁军齐齐躬身,甲叶相撞铿锵作响道。

“见过殿下!”

如山的跪拜声扑面而来。

赵构整个人为之一愣。

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滚烫力量,冲散恐惧、疲惫与濒死的恍惚,直直撞进八岁少年的心底。

——权力。

他不自觉的从那人身上,慢慢站起来。

没有看脚下的“仇人”。

也没有看躬着身的宣赞。

他只是看着那些垂首的禁军。

他们低着头,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赵构见状嘴唇蠕动,同样准备,说些什么。

“呜呜……”

一旁的哭声骤然打破寂静。

赵福金再也绷不住,奔上前,死死抱住高坚的大腿,放声大哭起来。

……

渠洞之内,禁军结成严密阵形,火把密密麻麻,把周遭照得如同白昼。

篝火边上,赵构与赵福金埋头狼吞虎咽,粗粝干粮入喉,噎得喉咙生疼,却终于止住腹中翻江倒海的饥饿。

宣赞望着两位劫后余生的金枝玉叶,那张丑脸上难掩喜色,上前温声劝慰道。

“无忧洞依旧凶险,我虽已派人去救援搜,但还请二位殿下尽早随我撤出地穴。”

赵构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下,抬眼看向一旁的高坚,问道。

“你打算如何?”

眼见殿下已经得救,救驾之功已然落定,高坚心中仍记挂高衙内,点头道。

“二位殿下平安脱险,我便继续入洞寻衙内。”

赵构满脸难以置信道:“你不随我们一同离去?”

高坚反倒疑惑道:“我为何要跟你们走?”

赵构伸手指向自己,不敢置信道:“你救我与五姐,这份救驾大功,你便不要了?”

“我叔父是高俅高太尉,既便我有救驾之功,也还要去救自己亲戚吧?”

高坚话语一顿,目光扫过周围一众禁军道:“再说,有我叔父在,想来,也没人贪我的功吧?”

火光之下,不少眼神阴鹜的士卒,骤然闻听高坚的自报家门,面色立时一变,灿烂起来,纷纷开口恭维道。

“呀,原来是太尉家的郎君!”……

“哎呦喂,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可都是太尉麾下。”

声声入耳,赵构却心头一震。

确实,此人是实实在在的追着高衙内进来的。

而且高坚的身份和动机,完全和那林冲不一样。甚至于截然相反。

而且高坚此时不仅不想跟他走,反而还想再去寻那高衙内。

如此一幕,赵构思索一瞬,打消些许嫌疑。

但正因为嫌疑稍减,他反而不想让高坚走。立时对宣赞问道。

“宣防御,敢问君重,还是亲重?”

宣赞略一思忖,躬身回话道:“自然君为重。”

赵构看向高坚,语声带着皇家子弟的威仪道。

“如今我尚身处险地,你却置君于不顾,只顾私情,这是何道理!”

高坚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宣赞见状上前劝慰道:“殿下惊魂未定,一路尚需护卫。

太尉若是在此,定然也盼郎君护佑殿下,而非徇私私情。”

话音一转,他又厉声呵斥道:“此地仍是贼窟,不容耽搁!

速速随殿下护卫出洞!太尉那边,自有我为你分说。”

高坚无可奈何,只得应下。

赵构心底掠过一丝欣喜,目光落在宣赞那张极其丑陋的面孔上。

却又心中暗自感叹,难怪郡主宁死不愿嫁与此人。

他嘴上却开口,语气带着少年的熟络道:“您便是宣姑丈吧?

一手连珠箭,我早有耳闻。”

“姑丈入耳”四字入耳。宣赞浑身一僵,双拳紧紧抱在胸前,声音微微发颤道。

“殿下万万不可如此称呼,唤卑职防御使便可。”

赵构拉起赵福金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宣赞的臂膀,语气郑重。

“有劳姑丈护送我们出去。”

宣赞面色涨得通红,挺胸高声应答:“宣赞,必不辱命!”

他转头吩咐高坚道:“你贴身守在二位殿下身侧,我在后方断后。

一旦有变,你便护着殿下先行撤离。不用管我。”

高坚应声领命。禁军阵列调动,甲胄响动不绝。

赵福金路过宣赞身侧,迟疑片刻,低声道道:“有劳姑丈。”

宣赞胸膛挺得更直几分。

一副临时赶制的担轿抬来,赵福金勉力坐了上去,一行人向着洞口行去。

一路行来,赵福金心底的忧虑丝毫未减。

方才宣赞那张狰狞相貌深深烙印心底,不由得为自己将来婚嫁命运暗自惶恐。

回想无忧洞,自己并未遭受实质伤害,当真如明王所言,听话便可安度。

反倒是宣赞的容貌,给她带来实打实的精神冲击。

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这一夜,究竟是地底匪窟伤人更深,还是这张面孔带来的恐惧更甚。

沿途禁军越来越密,三步一人,五步一岗,火把连成长龙。

渐渐的,前方一缕天光穿透甬道,压过万千火把。

看见天光那一刻,赵构压不住心中激荡,转头对着担轿上的赵福金高声道。

“五姐!我们出来了!”

洞外朝霞铺满天际,金红漫过层云。晨风吹来,草木苏醒,鸟语四起,万物都染上鲜活的色彩。

赵福金被重见天日的景象触动,哭着催促道。

“快快送我们回皇宫,我要见父皇!见娘娘!!”

禁军将官立刻喝令下去,差人净街设卡,清出通路。

快马疾驰而出,报讯的喊声穿透晨空道。

“报——五帝姬、九殿下,由防御使宣赞、太尉门下高坚,歇力救出!”

赵构与赵福金互相扶持,翻身上马。

高坚护在车驾之侧,车马滚滚驶入汴梁长街。

随着车马驶在空旷的街道上,本来清冷的城市,立时喧闹起来。

——不管发生什么,人回来了,就代表无事。

至少今日不会因为封锁,而耽误自家的生计了。

车辚辚,马萧萧,呼喝传告之声此起彼伏,压抑整夜的喧嚣如山呼海啸,席卷整座神京。

动静之大,让车马之内,疲惫一夜,却精神抖擞的赵福金,记吃不记打的悄悄掀起一角看向外面的世界。

“呀!”

一声轻呼,让闭目复盘昨夜种种遭遇的赵构猛地惊醒,如同惊弓之鸟,顺着帘缝向外望去。

但见汴河碧波之上,一艘画舫正顺水漂流。

舫上美人如云,阿鸾、庞春梅风姿艳冶,罗衫映着朝光。

李继业立于栏边,身姿雄毅,龙凤之姿肆意洒脱,一派风流。

赵构见状眉头一皱,问道。

“那是何人?”

宣赞催马向前,抬眼眺望河面。

高坚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随口回话道:“那便是近来风头正盛,太师亲赐武翼郎。

陇西李氏,李继业。”

“原来他就是李继业。”赵福金恍然道:“昨夜满城烟花的豪客,果然……”

宣赞在一旁拱手道:“正是李武翼,想来是彻夜花船宴饮,尚不知昨夜城中大乱。”

宣赞那张丑颜恰好闯入视线,车内二人看得几乎作呕,连忙移开目光,再落回画舫之上。

郎俊女貌,两相映衬,愈发明艳。

就见阿鸾玉手举杯遥递,李继业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胸膛缓缓滑落。

赵福金望着那雄健身影,心头一阵羞赧,慌忙想要放下车帘。

一旁的赵构,眼中生出几分艳羡,伸手拦住,不让帘幕落下。

宣赞望着画舫上闲适逍遥的人影,再回想自己在地底泥洞里浴血奔走,心中一阵气闷。

他略一思索,上前回话道。

“殿下,寅时无忧洞悍匪掘地反扑,自景灵西宫破土杀出,御街之上尸横遍地。

为稳妥起见,我们绕路,由西华门入皇城。”

赵构略一皱眉,随即颔首道:“有劳姑丈。”

车马调转方向,驶向州桥。

岸上銮驾滚滚,河中画舫悠悠,一水一陆,两两交错。

赵构的目光死死锁在画舫之上,直到楼体被河岸屋舍遮挡,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刚闭上双眼,却忽然身子一震,探出头看向身侧宣赞,语气急切道。

“你方才说匪众自景灵西宫掘洞而出?那通元冲妙先生,张虚白何在?!”

宣赞闻言一怔,重复那道名号,神色骤然大变道:“通元冲妙先生?

殿下是说,张虚白也陷在无忧洞之内?”

赵构心神急转,目光遥遥望向皇城方向,脑海飞速翻涌。

——林冲、明王、无忧洞、张虚白、陆虞候……

昨夜一幕幕。到底,什么情况?

恰在此时,河道一转,画舫随之侧倾,李继业的身影再度显露在视野之中。

那人似是随意转头,遥遥而来,恍惚之间,两道目光隔空相撞。

刷!

赵构猛地松手,车帘重重落下。

他喉间,重重吞咽了一声。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0_250610/280813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