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余的日子又闲了下来,自从上回慕枕离开,一连一个月,陈余都没再见到人了。
他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跟薛融尘交代。
住人家长辈家里,还把人家长辈给惹生气了。
拿着水壶给院子里的鸡鸭添了水,陈余又劈上了柴。
傍晚他便坐在院中,一边等着锅烧好,一边给妞妞缝起了生辰礼。
是一只布老虎,前几天陈兰传信,妞妞说羡慕隔壁二狗子有。
陈余如今也出不了门,干脆打算给妞妞做一个。
他坐在院中,落日的浅橘色余晖洒在他身上,称的那眉眼都温和了起来。
落在暗处静立的人影眼中,也让人不自觉弯了唇角。
修长的指尖落在手中与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荷包上,轻轻摩挲着。
心底一月以来莫名的郁气,在看见人时,也不免消散了开来。
取而代之的,是看见那抹人影时,泛起的层层涟漪。
慕枕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不然为何陈余一靠近,他便心脏直跳,听见陈余说的那些话,他心脏就像是被捏住了一般抽疼。
后来去了南风馆,他发觉自己更不对了。
看着两人媾和,他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唯独把人想作了他和陈余,他才觉得不对。
果不其然,南风馆的人说他得了病,相思病。
慕枕从未听过这病症,说需要对陈余好才能根除。
但并不管用,越靠近,慕枕只觉得自己的病症越厉害。
这是最后一次,慕枕看着手上的香囊,见过陈余后,他便去医峰问诊。
“你在做什么?”
走到陈余身后时,慕枕的目光落在了陈余手上。
听见慕枕的声音,陈余抬起头,看见人时还有些惊讶。
怎么又来了,他还以为慕枕不会再来了呢。
毕竟这人上回走的时候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仙长,您来了。”
“我在给我外甥女做生辰礼呢。”
见慕枕盯着他手里的东西,陈余解释了一句。
慕枕已经在对面坐了下来,听见生辰礼三个字,愣了一下。
他从不过生辰,所以听见这个词,一时有些陌生。
“那你……”
下意识就想张嘴问陈余,他的生辰在何时。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对面的人放下东西猛地站起身,转身去了灶台。
竹筐里,一只缝了一半的布老虎静静躺在那儿。
慕枕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陈余手巧他是知晓的。
他在神识下窥见过很多次,砌灶台,编草虫,挖地,围鸡圈。
他从来不知,原来凡人也会做这般多的事。
布很软,但没有陈余的唇软,里面塞满了棉花。
慕枕碰了一下,便软了眉眼,心底也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般,有些饱胀感。
眉间的印记金光闪过,院角那棵常年无花的樱树便开了花,连带着整个青竹峰,生机都盎然了几分。
“蝉灵花竟然开花了,看来剑尊心情很好啊。”
“剑尊不会又突破了吧,上次蝉灵花开花,还是剑尊少年时不到百岁结婴呢。”
“不知道啊,许是这几百年又碰见什么让剑尊开心的事了吧。”
…………
不知灵田处两个弟子望着大殿方向的悄声感慨,陈余端个饭的功夫,转头回到院中瞥见那颗开花的树时,满脸惊讶。
他听说这树不是百年都未曾开过花了吗?今日怎么突然开花了?
将两个菜放在了桌上,陈余对上了慕枕的视线。
脚步又是一顿,他没看错吧,慕枕居然会笑!
陈余心底惊讶,却也没说出来,怪不礼貌的。
“仙长来可是有事?”
因为要吃饭了,陈余忍不住问了一句,潜台词就是在赶人了。
慕枕不吃饭,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有些奇怪。
慕枕没说话,只是挪开了目光,看向了桌上的两道菜,薄唇轻启。
“这是什么?”
“炒土豆丝和蒜末茄子。”
陈余答完,慕枕便又不说话了。
他也没在意,夹了一筷子菜就往自己嘴里送。
才递到嘴边,就见慕枕又抬起了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余顿住了,这是啥意思?也想吃?
“仙长要吃点儿吗?”
被盯的怪不自在的,陈余只好问了一句。
“好。”
这次慕枕倒是答的快,几乎是陈余刚说出口,慕枕就接上了。
想吃怎么不直说啊,陈余哽了哽,看着桌上的两碟菜,有些后悔自己问了一嘴了。
本来就没多少,慕枕还要吃。
就当是报恩了,陈余咬了咬牙,递给了慕枕一双筷子。
接过筷子,学着陈余,慕枕也挑了一筷子菜,送进了嘴里。
其实俗食在他嘴里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但想起这是陈余做的,他又忍不住多夹了两筷子。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陈余转头就捂着自己没吃饱的肚子,欲哭无泪。
合着慕枕今天是来蹭饭的!
等陈余收拾好了灶台,再出来时,院里便已经没了慕枕的身影。
只在桌上竹篮里,绣到一半的布老虎旁静静躺着一个荷包。
依旧是绣着两只鸟,不过这回他认出来了,是两只鸳鸯。
绣工精湛,栩栩如生。
这是慕枕留下的,和他绣的那个布老虎放在一起,简直天差地别。
陈余愣住了,这又是啥意思,是在委婉地告诉他他绣工不好吗?
夜色如水,此刻寂静的医峰大殿后院,却爆发出一声惊喝。
“什么,你对一个凡人动心了?还,还,还对着一个凡人起起起反应了?”
尖利的女声差点儿能掀翻屋顶,浮图看着坐在一旁,稳如泰山的慕枕。
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差点儿没惊的两眼一翻直接撅过去。
“何谓动心?起何反应?该如何治?”
慕枕抬眸,看向不远处差点儿一个趔趄栽倒在地的女子,问道。
浮图不可置信地看着慕枕,她这位千年以来,满脑子除了修炼便是杀妖杀魔杀鬼的师弟,竟然也会对旁人动心?
修仙界爱慕慕枕的人如过江之鲫,为他献上性命,只求他多看一眼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在意过谁,就连他亲手养大的薛融尘。
她原以为慕枕对人是有几分感情的,谁知对薛融尘的生死也毫不在意。
只得一句顺天而为,冷血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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