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猛然睁开眼,心跳骤然加速。
这是他在长征路上获得的稀有属性:感知恶劣天气。
他本以为已经失效了,没想到竟在此刻触发。
强对流雷暴,三十里内,飞机速度不慢,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陈峰迅速解开安全带,起身朝驾驶舱方向走去。
二小正扒着舷窗看云,听见动静扭头,有些疑惑:
“陈大哥,你怎么了?”
陈峰没回答他,脚步不停。
因为时间不等人。
飞机速度不慢,三十里对一架伊尔-14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乘务长从过道那头迎面走来,见陈峰行色匆匆,忙迎上前拦住:
“陈医生,你有什么事吗?”
陈峰看着她:“我要见机长。”
乘务长一愣,随即道:“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转达就好。”
陈峰没再多言,从怀里取出一个红色证件,递过去:“请带我去见机长。”
乘务长接过证件,扫了一眼,便瞳孔剧缩:“中...首长,请随我来。”
双手递还证件,快步引着陈峰朝驾驶舱走去。
陈峰接过证件,紧随其后。
驾驶舱门推开,一股混着机油和电子设备的气味扑面而来。
机长正襟危坐,手扶操纵杆,目光扫过仪表盘,听见动静扭头。
见乘务长带着陈峰进来,不觉眉头微皱:“陈医生,你有什么事?”
陈峰上前一步,将自己的红色证件递过去:
“机长同志,我是气象专家,有紧急情况。”
机长接过证件翻开,顿时神色一肃,双手递还:“首长,请讲。”
陈峰指着舷窗外远处天际,那片隐约发暗的云层:
“据我判断,前方三十里内即将遭遇强对流雷暴云团。”
“还请及时采取措施。”
机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天际确实压着一道暗沉的云线,边缘泛着铁青色。
他收回目光,当即沉声下令:
“副驾,保持航向,先报空速、高度、发动机转速!”
“是!空速三百二,高度三千五,双发工况正常!”
机长左手接过操纵杆,右手一挥:
“右转三十度,先绕开云团正面!”
“领航员,立刻标定最近备降场,划出绕飞航线!”
“是!”领航员俯身压稳航图,铅笔飞快划动。
“机械师,核查燃油余量,计算绕飞油耗!”
“是!”
“报务员,向地面通报位置,申请偏离航线绕飞雷暴!”
报务员戴上耳机快速发报,片刻后抬头:
“机长,地面回电:同意绕飞,已通知附近机场待命,请注意安全!”
机长稳稳推杆:
“收油门,降至两千五百米,保持速度三百,沿云团东侧绕行!”
飞机缓缓倾斜机身,向右偏转,引擎声随之沉稳下来。
很快,飞机从云团东侧边缘掠过。
舷窗外,厚重的云墙翻涌着。
云层深处偶尔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机身只掠过一阵轻微的颠簸。
副驾驶抹了把额头的汗:“机长,绕过去了。”
机长松开操纵杆,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看向陈峰,郑重道:
“首长,多谢,若不是你及时发现,我们只怕要一头扎进去。”
陈峰摆摆手:“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大意。”
说完,转身出了驾驶舱。
....
回到客舱,二小已经急得站了起来,见他回来,快步迎上去:
“陈大哥,你刚才去干嘛了?”
“还有,刚才飞机怎么感觉那么颠簸?”
陈峰将方才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只是省去了证件那一段。
二小听罢,脸色变了几变,心有余悸道:“这...这要是撞上去还得了?”
说着,对陈峰竖起大拇指:“陈大哥,多亏了你,你太厉害了!”
陈峰摆摆手:“凑巧罢了。”
裴承策上前,一把握住陈峰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陈医生,谢谢你,救了我,救了那些资料。”
“一旦飞机出事,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陈峰摇摇头:“裴教授客气了。”
裴承策松开手,神情极认真:
“我这人从不客套!”
“没想到你居然懂气象,我也了解过一些气象的相关知识。”
“来,你同我讲讲。”
陈峰推脱不过。
只得坐下,同他讲起此前回现代看的关于气象方面的视频和文字资料。
从积雨云的发展阶段讲到雷暴的识别特征。
又从高空风切变讲到绕飞原则。
裴承策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原来如此...这倒同我此前推想的有些出入,你这个解释更合理。”
二小在旁听着,虽然大半不懂,却觉得颇为有趣。
不时插一句嘴问些古怪问题,惹得裴承策哈哈大笑。
....
接下来的行程一路顺利。
飞机穿过薄云,越过山川,高度缓缓下降。
当燕京城的轮廓从舷窗外浮现时。
二小扒着窗户看得眼睛发亮,嘴里念叨着:“这就是燕京啊...”
飞机平稳落地,滑行至停机坪。
陈峰三人下了飞机,便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跑道旁,车边站着一人。
那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形挺拔,正是赵刚。
陈峰颇有些意外,快步走上前:“政委,怎么是你?”
二小紧随其后,立正敬礼:“政委好!”
赵刚对二小回礼,笑着看向陈峰解释:“我从朝鲜回国后便被点了将。”
陈峰一拍脑袋:“原来是这样,难怪曙光的婚礼你没有去参加。”
赵刚轻叹一声:“职责所在,我已经给曙光写了信过去。”
说完,对裴承策伸出手:
“裴同志你好,我是赵刚,由我接你去会议场地。”
裴承策同他握手:“有劳了。”
赵刚摆摆手,对陈峰道:
“你和二小先随小王去家里吃饭,我媳妇冯楠在家,我忙完就回去。”
说着,看向身后的警卫员小王:“送陈峰和二小回家。”
“是!”小王应声上前。
陈峰本欲问赵刚何时结的婚。
见他已经引着裴承策朝另一辆车走去,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同二小坐上小王开的车,穿街过巷,一路往城里去。
路两旁的建筑渐渐多起来。
从空旷的郊野过渡到低矮的平房,再过渡到成排的楼房。
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掠过,昏黄的光打在陈峰脸上,明明灭灭。
....
不知开了多久。
车拐进一条胡同,在窄窄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小院门口。
小王熄了火,回头道:“陈医生,二小,到了。”
陈峰和二小下了车,推开半掩的院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利落。
靠墙根种着一架丝瓜,藤蔓攀在竹竿上,几朵黄花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北房三间。
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冯楠正在厨房忙活,听见汽车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解下围裙搭在门后的钩子上,朝外走来。
赵刚已经从单位给家里打过电话,说陈峰和二小要来。
冯楠走到院子里,见陈峰和二小站在丝瓜架旁,笑着迎上前来:
“你们就是陈医生,二小同志吧。”
陈峰点头:“我是陈峰。”
二小立正敬礼:“夫人好!”
冯楠笑着摆摆手:“这不是军营,不用敬礼。”
“你们进屋先坐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
陈峰看着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弟妹,麻烦你了。”
“这是我和二小在路上买的,一点意思。”
冯楠低头一看,是一盒糕点,用油纸包着,扎着细麻绳。
她接过来,嘴里嗔道:“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
“下次再这样,我就得请外面的厨子来给你们做饭了。”
陈峰莞尔:“头回上门,空着手不像话。”
“下回我就腆着脸来,啥也不带。”
冯楠笑着伸手往屋里让:“来,尽管来!”
“其他的没有,饭菜管饱。”
“进屋,进屋。”
陈峰和二小随冯楠进了屋。
堂屋不大,正中一张方桌。
几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看落款是赵刚的手笔。
靠窗的条案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旁边摞着几本厚书。
冯楠给两人倒了水。
便转身进了厨房,锅铲碰撞的声响很快从那边传过来。
二小捧着搪瓷杯,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小声问陈峰:
“陈大哥,政委的家真朴素。”
陈峰点头:“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
时间不久,冯楠开始往桌上端菜。
一盘红烧肉,肉块切得方方正正,油亮红润,酱汁浓稠。
一盘清炒丝瓜,是院子里现摘的,碧绿鲜嫩。
一盘凉拌黄瓜,拍碎了用蒜末和醋调过,清爽利口。
还有一碗鸡蛋羹,蒸得嫩黄平滑,上面淋了几滴香油。
主食是白米饭,盛在三个碗里,热气腾腾。
冯楠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放在桌上:
“这是赵刚藏了好些年的汾酒,今天你们来了,正好开了。”
陈峰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那瓶酒,道:
“弟妹,不急,等政委回来再一起吃。”
二小也点头:“等政委回来。”
冯楠摆手:“他那人忙起来没个准,不知道几点才能到家。”
“我们先吃,边吃边等。”
陈峰和二小还是摇头。
冯楠见两人坚持,便不再劝,在桌旁坐下来,同两人攀谈起来。
“陈医生,赵刚在抗日战争那会儿是什么样子?”
“他很少对我讲这些。”
陈峰笑着回:
“赵政委刚去新一团当政委的时候,跟李云龙军长互相看不顺眼。”
“一个嫌对方粗鲁,一个嫌对方文绉绉。”
“刚开始一段时间,两人见面就掐。”
冯楠听着,嘴角弯起来:“后来呢?”
“后来,有一次打仗,赵政委展示了他的枪法,李军长彻底服气了。”
“从那以后两人就变了,嘴上还是掐,可心里都认了对方。”
“用李军长的话说,他和赵政委是一个被窝里滚出来的交情。”
冯楠笑出了声:“这话像他能说出来的。”
陈峰接着道:
“赵政委刚去的时候说话文雅,后来跟着李军长,也学会了骂人。”
“有一回我亲眼看见他训一个犯错的小战士,骂得那叫一个顺溜。”
“李军长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冯楠掩嘴笑:“这我信,赵刚现在有时候说话还带几句粗的。”
“我问他跟谁学的,他支支吾吾不肯说。”
冯楠又看向二小:“二小同志,你呢,家里什么情况?”
二小将放羊时被鬼子抓住,引鬼子到伏击点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冯楠听得入神,末了感慨道:“你们那会儿,都不容易。”
她端起杯子抿了口水,道:“我和赵刚结婚就是最近的事。”
“就简单请亲友吃了顿饭。”
“赵刚本来想请你,可听说你忙的走不开,这才作罢。”
“我现在在北大当讲师,教俄语。”
“同赵刚认识,是丁伟的媳妇田雨介绍的。”
“不过,为我和赵刚牵线搭桥的,其实是李云龙军长。
陈峰来了兴致:“李军长?”
冯楠点头,笑道:“可不是嘛,他那人看着粗,心还挺细。”
“当时赵刚在忙,李云龙给他写信,说有个好姑娘,让他见见。”
“赵刚回信说没空,李云龙就自作主张,把我的照片寄过去了。”
陈峰忍不住摇头笑:“这倒是他的作风。”
三人聊得投入,院门忽然响了。
赵刚走进来,见三人围坐桌旁有说有笑,把帽子往墙上一挂,笑着问:
“什么事这么开心?”
冯楠抬头看他:“正在听陈医生讲你过往的岁月。”
赵刚目光一扫,见陈峰努力憋着笑,忍不住点着他:
“好啊,我这点老底全让你给抖落出来了,得罚你三杯。”
他说着,走到桌前。
见饭菜丝毫未动,知晓他们在等自己,眼中暖意一闪。
拿起汾酒给陈峰杯子倒上。
陈峰轻叹一声:“今晚只得舍命陪君子了。”
赵刚笑骂:“你少来。”
“那次我、老李、你三个人喝酒,说好赢的人吃烧鸡。”
“结果我俩都倒下了,醒来之后发现整只烧鸡就剩了骨头架子。”
“你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冯楠不禁哑然失笑,看着陈峰:“陈医生,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好啊。”
陈峰摆摆手:“赵政委夸张了。我也醉了,只是比他们两人先醒而已。”
赵刚点着陈峰:“阴险,你小子比老李还阴险狡猾。”
说着,给二小倒酒。
二小忙推辞:“政委,这怎么使得!”
赵刚摆摆手:“你是客,我给你倒酒是应该的。”
二小本欲再推,拗不过赵刚坚持,双手捧杯接了。
赵刚又看向冯楠:“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冯楠点点头:
“不要倒多了,不然若是喝醉,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哈哈哈!”赵刚三人莞尔。
随后,四人喝酒闲聊,气氛融洽至极。
冯楠不时给陈峰、二小夹菜。
陈峰讲些战场上的趣事,赵刚补充几句,二小偶尔插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
饭后,冯楠看出赵刚有话要同陈峰他们说,给他们倒上热茶。
便收拾起碗筷去了厨房忙活。
赵刚轻抿一口热茶后放下,看着陈峰,面色肃穆:
“飞机上的事,我听说了。”
“陈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陈峰明白他的意思,笑着道:“我也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小命。”
赵刚笑了笑,话锋一转:“上面让我兼顾起照顾科研家属这一块。”
“不过,具体工作还得你来,我只是配合你。”
“你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找我。”
“你打算如何开始这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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