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曼嚼了嚼。

下一秒。

“噗...!”

他猛然偏过头,将嘴里的炒面全喷在雪地上。

“Whatthehellisthis?!(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边用袖子擦着嘴,边往后退了半步:

“Ittasteslikesand!(这尝起来像沙子!)”

三毛腾的站了起来。

“你干啥!”

他冲到科尔曼面前,指着雪地上那滩混着口水的炒面:

“这是粮食!是粮食!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多金贵?!”

二小也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你不吃也别糟蹋啊...!”

科尔曼被三毛和二小的气势逼得又退了半步。

“Whatdoyouwantfromme?(你们想干嘛?)”

陈峰指着,地上那撮沾了雪沫的炒面,看向科尔曼:

“Thisischaomian.(这是炒面。)”

“It'smadefromwheat,corn,andsorghum,groundintopowderandstir-fried

(它由小麦、玉米和高粱磨成粉后炒制而成。)”

“Nooil,nosalt,justdrypowder.(没有油,没有盐,只有干粉。)”

科尔曼重复了一遍:“Chao...mian?(炒...面...)”

陈峰点头:“Thisiswhatoursoldierseateveryday

(这是我们战士每天吃的东西。)”

“Inbattle,theymixitwithsnowandswallowit.

(战斗中,他们把它和雪混在一起吞下去。)”

科尔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峰举起此前从地上捡起的三颗土豆:

“Andthesethreepotatoes...(而这三颗土豆...)”

“isthemostpreciousfoodoursoldiershave

(是我们战士最珍贵的食物。)”

“Theysaveditforthewoundedandtheprisoners.

(他们把它省下来,留给伤员和俘虏。)”

“Yousaiditwaspigfeed.(你说这是猪食。)”

“Nowyou'vetastedchaomian.Tellme...”

(现在你已经尝过炒面了,你说说...)

陈峰直视科尔曼的眼睛:

“doyoustillthinkwearemistreatingyou?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在虐待你吗?)”

科尔曼看着陈峰手里的土豆,再看向三毛和二小。

三毛的嘴角还挂着一道炒面糊的残渍。

二小的搪瓷缸里,半缸炒面糊已经有些发凉,表面结了一层硬壳。

他的视线又从三毛和二小身上,转向周围其他战士。

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志愿军战士,正坐在弹药箱上。

手里的搪瓷缸里是大半缸水。

他捏了一小撮炒面撒在水面上,用树枝搅了搅,小口小口的喝着。

科尔曼嘴唇翕动了几下。

他们不是在演戏给他看,而是真的如陈峰所说,将最好的食物给了他。

他站直身子,抬起右手,朝陈峰敬了一个标准的美军军礼:

“I'msorry...Youwereright.Thisisnotpigfeed

(对不起...你说得对,这不是猪食。)”

“Iwaswrong.(是我错了。)”

陈峰放下土豆,看着科尔曼:

“You'renotapologizingtome.(你不该向我道歉。)”

“Youshouldapologizetothem.(你该向他们道歉。)”

他抬手指向三毛和二小他们。

“Theygaveyouthebestfoodtheyhad

(他们把手里最好的食物给了你。)”

“Andyouthrewitontheground.(而你把它摔在地上。)”

“Youinsultedtheirkindness.(你侮辱了他们的善意。)”

科尔曼看着陈峰,随即转向众战士,用生涩的中文道:

“对...不...起。”

三毛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错了就行...”

其余战士亦纷纷摆手。

陈峰看着科尔曼,缓缓道:

FromtheRedArmy,totheEighthRouteArmy,

tothePeople'sLiberationArmy,andtheVolunteerArmy...

(从红军,到八路军,再到解放军,志愿军...)

“ourpolicyonprisonersofwarhasneverchanged.

(我们优待俘虏的政策从来没有变过。)”

“Treatprisonerswithkindness.Givethemfood.

Givethemmedicalcare.

(善待俘虏。给他们吃的。给他们治疗。)”

“Evenwhenourownsoldiersgohungry.

(哪怕我们自己的战士饿着肚子。)”

科尔曼沉默片刻,站直身体,再次敬礼,比方才郑重得多。

“Youareanhonorablearmy.(你们是一支可敬的军队。)”

“Iwillrememberthis.Iwillrememberallofthis.

(我会记住的,我会记住这一切。)”

陈峰没再说话,转身朝关押科尔曼的屋子走去。

科尔曼跟上,时不时扭头看向三毛他们,眼底深处闪过由衷的敬佩。

其实,三毛他们眼下之所以吃炒面,那是因为六连刚退到这里。

陈峰还没来得及从现代搬运吃食,故而三毛他们才会暂时吃着炒面。

....

这日。

陈峰正在住处整理医疗用品。

这是朝鲜老乡腾出来的一间偏房,炕已经修好了,窗纸也糊了新。

是陈峰同三毛他们一起修的。

房门半掩着,透进来几缕带着寒气的日光。

“陈医生!”

金永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和欣喜:“你看谁来了!”

陈峰放下手里的绷带卷,直起身子。

“嘎吱~”门被推开。

金永哲先进屋,继而让开身子,一道素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崔顺伊。

她比上次见时更瘦了,颧骨微微凸起,但脸颊上有了些血色。

身上仍穿着朝鲜传统的素色衣裙,裙摆洗得发白。

怀里抱着一个用蓝布襁褓裹着的婴儿,小脸露在外面,睡得正沉。

崔顺伊看见陈峰,弯腰鞠了一躬:“陈医生...”

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后,转为朝鲜语。

“她说,她带孩子来谢你。”金永哲站在一旁翻译。

陈峰迎上前去,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孩子...挺好?”

金永哲翻译过去。

崔顺伊点头:“好。”

“生下来七斤多,能吃能睡,就是爱哭,嗓门大得很。”

“这孩子随他父亲,身子结实。”

金永哲同步翻译。

陈峰听完,笑了。

崔顺伊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双手递向陈峰。

那是一个小小的荷包,约莫巴掌大小。

红绿黄蓝交叠。

用白线细细绣着祥云纹。

针脚不算精巧,却一针一线都缝得极认真。

边缘处还能看出被反复拆过几次又缝回去的痕迹。

金永哲翻译崔顺伊的话:“陈医生,这是她一针一线缝的。”

“把旧衣服拆了,染了色,又拼起来。

“缝了拆,拆了缝,做坏了好几个,这个是最好的。”

陈峰双手接过,认真端详。

荷包轻飘飘的,里面似乎只装了几样极轻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崔顺伊。

崔顺伊开口了,声音轻缓而郑重。

金永哲逐句翻译:

“她说,荷包里面不放金银,只放三样东西。”

“一小撮洁净的稻米,象征生命。”

“一小截长命白线,祝愿长寿。”

“几片晒干的松针。”

“在朝鲜的山里,松树四季常青,象征坚韧,驱灾避邪。”

陈峰握着那枚荷包,指尖轻轻摩挲过上面凹凸不平的绣纹。

他朝崔顺伊点头:“谢谢,我一定好好收着。”

金永哲把话译过去。

崔顺伊脸上浮起笑容,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棉绳。

那棉绳约莫两尺长,搓得极细极匀,两端各打了一个松散的结。

她将白绳双手托起,看着陈峰,神色恭敬而恳切。

金永哲的神情有些动容:“陈医生,她说,按照她们的风俗。”

“孩子满月后,要由家中长辈将长命绳环绕孩子脖颈,祈求长寿。”

“可她的家人...”

“她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丈夫崔应岩,全都在炮火里遇难了。”

“她说,是您保住了她和她丈夫唯一的骨肉。”

“您对她和孩子来说,就是最亲的人,所以...”

金永哲深吸一口气,将崔顺伊的话完完整整翻译过来:

“她恳请您,亲手将长命绳在孩子头顶轻轻绕三圈。”

“不用套脖子,只需要在头顶上方虚绕三圈就行。”

“这样,就可以由救命之人,为孩子接引一份长命福气。”

陈峰放下手里的荷包,正了正衣领,伸手接过那条白色棉绳。

崔顺伊上前一步,将怀里的孩子往陈峰面前送了送。

孩子醒了,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珠望着陈峰。

没有哭,也没有闹,小嘴动了动,又安静下来。

崔顺伊保持着这个姿势,用朝鲜语低声祷告起来。

声音极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从心底深处一点点渗出来:

“愿长命福气护佑幼子,愿救命之恩代代相报,愿故去亲人安息无憾。”

金永哲同步翻译。

陈峰听着,将白绳在孩子的头顶上方,缓缓绕了三圈。

他的动作极轻,像在抚摸一片初春时节刚冒出来的草芽。

又像在整理一面被风雪打湿过的旗。

三圈绕完。

陈峰直起身,将白色棉绳郑重的折好,递还给崔顺伊。

崔顺伊接过,眼眶已经红了。

她将孩子重新抱稳,深深看了陈峰一眼,再次鞠了一躬。

陈峰忙扶起她:“不用这么客气,我不习惯这样。”

金永哲将话译过去。

崔顺伊听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不再坚持。

但她没有离开。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心里斟酌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

“陈医生,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我想求你,为孩子取一个名字。”

金永哲翻译过来。

陈峰一怔,连忙摆手:

“这不合适,名字该由母亲,孩子生父一族的长辈来取...”

金永哲把话译过去。

可崔顺伊却异常坚持,又说了很长一段。

金永哲听了,才道:

“她说,这孩子的命,是您从炮火里抢回来的。”

“名字若不是由救命恩人来取,她心里不安。”

“她们这一带有个说法。”

“孩子的名字由恩人取,能带来一辈子安稳福气。”

“她不是不想长辈来取,可除了她们娘俩...”

“所有亲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金永哲声音微顿,才接了下去:

“她希望,这个孩子和这个世界的第一缕温暖联系。”

“是由您亲手系上的。”

“还请您务必答应。”

陈峰看着她。

看着那双被苦难反复浸泡,却依然清亮如泉水的眼睛,

不忍再拒绝,点点头:

“让我想想。”

金永哲把话译过去。

崔顺伊连连点头,抱着孩子静静等在原地。

陈峰走到窗边。

目光越过窗纸上的破洞,落在外面那几株枯瘦的松树上。

积雪已经开始融化。

有细小晶莹的水珠从松针尖上坠下来,在阳光里一闪一闪的。

过了好一会儿,陈峰转过身来。

“就叫...崔承光吧。”

“承,是承接、承继的意思。光,是光明、希望的意思。”

“承接光明,承继希望。孩子随父亲崔应岩,姓崔,全名崔承光。”

金永哲翻译过去。

崔顺伊低头,看着怀中婴儿的小脸,一遍遍轻声念:

“承光...崔承光...”

然后,用力点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笑得格外明亮。

“承光...你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孩子咯咯的笑了起来。

崔顺伊指着孩子,看向陈峰:“您看,他笑了,他笑了。”

“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谢谢您,陈医生,谢谢....”

金永哲翻译过来。

陈峰笑着摆摆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他忽然注意到,崔顺伊虽然在笑,但眼中却藏着伤感。

那是再多的喜悦,也压不下去的遗憾。

她的丈夫崔、双方父母,全都没能亲眼见到这个孩子降生。

就在此时,陈峰的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隐藏能力触发:隔世一睹稚颜】

【能力说明:宿主可通过此能力,帮助离世的历史人物见到新生儿】

【注:此能力仅有一次使用机会】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0_250460/233899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