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通道里，林恩半蹲在临时堆起的合金掩体后，不断地看着传来的报告。
先锋军的伤亡数字还在不断上涨，卢娜在第二层布下的巫术陷阱远比第一层刁钻。
空间折叠，精神呓语，召唤恶魔的节点藏在每一处管道与拐角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一名净疫主教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侧，兜帽下的紫色瞳孔带着一丝凝重，通过共生体的心灵链接将讯息直接送入林恩脑海：
“大人，轨道空域突发异动。”
“亚空间裂隙在东部星港外展开，纳垢舰队正在突入实空间。”
“什一税舰队已经进入一级战备，交火已经爆发。”
同时一段有些摇晃模糊的星空画面传入林恩脑海内。
大致演绎了布瑞维斯星港附近的画面，被腐化的舰群作为开端。
散发着恶臭的舰队从亚空间裂隙中钻出，多米尼克将阵线分散。
纳垢。
来得倒是时候。
他眉梢微挑，心底没有多少慌乱，反倒先掠过一丝了然。
底城的瘟疫来得蹊跷，传播速度与变异程度都远超普通的巢都疫病，他早就在怀疑背后有死亡守卫的影子。
只是对方藏得太深，始终没露出马脚，没想到竟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跳了出来。
“能确认战帮身份吗？”他在意识里问道。
“对方瘟疫特征特殊，能直接腐化机械结构。”
“底城部分无机物在无人员接触的情况下，也出现了锈蚀与血肉增生现象。”主教补充道。
“机械教的随军神甫初步判断，是某种‘亚空间腐化’。”
能腐化并感染机械的亚空间瘟疫......
锈蚀之疫，这四个字突兀的出现在林恩的脑海中。
他对这种臭名昭著的亚空间瘟疫还有些印象。
死亡守卫旗下有一支名为“苍白之手”的战帮，这群叛徒有一种特殊的瘟疫，名为锈蚀之疫。
它能腐化绝大多数机械造物，小到激光步枪，大到战舰引擎，骑士机甲。
只要沾染上，金属会在短短数小时内生锈，同时长出畸形的血肉组织，最终彻底沦为混沌的玩物。
在几年后的M42，朦胧星域的某个骑士世界就是栽在了他们手里。
苍白之手战帮靠着假败引诱骑士们深追，最后染上锈蚀之疫。
在病毒的持续侵蚀下，生生腐化了整个骑士家族的半数机甲。
催生了一支名为“锈猎犬”的叛变骑士战帮，开始猎杀昔日战友们的灵魂。
“目标很明确了。”林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布瑞维斯这种穷乡僻壤，值得死亡守卫大动干戈的东西，也就两样。”
一样是圣加鲁斯家族的骑士机甲。作为卡利希斯星系硕果仅存的骑士家族。
哪怕如今只剩个空架子，那些传承万年的机甲与机魂，对擅长腐化机械的苍白之手而言，也是绝佳的原材料。
另一样，就是藏在布瑞维斯深处的STC模板。
混沌势力对STC的渴求，一点不比机械神教弱。
卢娜在地下搅风搅雨，打的是借刀杀人，夺权上位的主意。
而这群苍白之手的疯子，盯着的是骑士家族和STC，想把整颗星球变成第一个试验对象。
林恩嗤笑了一声。
有意思。
按道理说，苍白之手完全可以再等一等。
等他和多米尼克因为基因窃取者的事彻底撕破脸，等卢娜把整颗星球的水搅得更浑。
等人类势力内耗到最虚弱的时候再出手，胜算至少能翻一倍。
可他们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是察觉到了奸奇的小动作，怕卢娜抢先摘了果子？
还是有什么隐情让他们不得不提前动手？
但原因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支突然杀到的纳垢舰队，反倒误打误撞地帮他解了围。
多米尼克就算再想问责基因窃取者的事，面对混沌入侵，也得分得清轻重缓急。
帝国内部的账可以慢慢算，但混沌打上门了，就得先一致对外。
这是所有帝国战士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通知总督府。”林恩开口，语气果决。
“远征舰队尽数出动，援驰什一税舰队。”
“调第二，第四先锋军守备师，立刻开赴星港周边布防。”
“所有防空阵列满功率运转，地面防御工事全部激活。”
“另外，抽调一个重装突击团，做好登舰支援的准备。”
“告诉舰队指挥部，先锋军听候什一税舰队调遣，无需向我报备。”
他没打算特意给多米尼克传讯解释。
说多了反倒像刻意讨好，心虚示弱。
先锋军的行动本身，就是他的态度。
内部矛盾归内部矛盾，混沌当前，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就是最好的回应。
“是。”主教躬身领命，身影一晃，消失在了阴影里。
林恩重新看向战术终端上地下三层的结界标记。
外面的压力暂时缓解了，可这里的仗还得打。
卢娜想借纳垢的东风拖时间，他偏不如她的意。
“传令下去，突击大队加快推进速度。”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半个小时内，我要站在第三层入口前。”
……
布瑞维斯轨道之上，战火已经点燃了整片太空。
宏炮齐射的轰鸣隔着舰体与真空，依旧能传递到舰桥深处，沉闷得像远方的雷霆。
杰姆斯通号的舰桥里，所有军官都紧绷着脸，目光死死盯着主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数据。
多米尼克背着手站在舷窗前，军装笔挺，左肩的将官星徽在炮火的反光里明灭不定。
他望着远处炸开的团团火球，眼神深沉。
帝国舰队呈扇形散开，五百公里的间距拉得很开，光矛与宏炮构成的火力网，朝着亚空间裂隙的方向不断倾泻。
宏炮弹拖着白色尾焰划过虚空，撞上那些臃肿腐烂的纳垢战舰，炸开漫天锈蚀的碎片与暗绿色的脓浆。
可预想中的一击即溃并没有出现。
这些没有虚空盾，也没有任何能量护盾，甚至连舰体装甲都被血肉与锈蚀取代的战舰。
却展现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强韧生命力。
一发宏炮足以击穿普通护卫舰的装甲，可落在瘟疫护卫舰身上，只能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坑。
飞溅的脓水与碎肉之下，断裂的血管会立刻蠕动着缠绕在一起。
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创口，不过十几秒，炸穿的窟窿就会被增殖的血肉重新堵上。
只留下一片凹凸不平的腐肉疤痕。
更深处的巡洋舰更是夸张。
光矛的高能光束切上去，能烧蚀掉大段的血肉舰体，露出里面锈蚀不堪的金属骨架。
可那些骨架上很快就会爬满粘稠的组织，像霉菌一样蔓延开，重新裹住残破的舰体。
甚至还会长出新的脓包状炮管，朝着帝国舰队喷出粘稠的腐化炮弹。
它们就像一群被砸烂还能蠕动的烂肉，展示着属于慈父手下的顽强与坚韧。
除了位于阵列最后方的苍白玫瑰号依旧保持着相对完整的舰体。
其余十几艘战舰都在饱和火力下变得千疮百孔，舰体表面的脓苔大片剥落。
血管状的组织断裂了不知多少，远远看去像一群被撕咬得破破烂烂的腐尸。
但没有一艘停下。
它们顶着铺天盖地的火力，以一种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朝着帝国舰群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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