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拔刀涌上,金光一扫,刀锋便被震得嗡嗡发颤。
人群中不知谁先喊出声:“这是圣女大人?”
——普天之下,唯有传说中的圣女能驭使万蛊之王金蚕蛊。
杀什墨心头剧震。
他算尽棋局,唯独没算到,消失多年的圣女竟会来救杀夜阑。
但这一刻容不得他多想,男人反手推开石门,一把将杀夜阑搡了进去。
“不——!”
月见怒喝,掌风横扫,杀什墨被踢得踉跄后退。
可石门已经轧轧合拢,她拼尽全力往前一冲,最后一刻擦着石壁硬生生挤了进去。
就在她身形没入黑暗的刹那,袖中金光暴涨,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色蚕虫振翅飞出,通体琉璃光泽,悬于半空。
它发出一声极细的鸣叫,像从每个人的骨头缝里钻进去。
崖顶骤然死寂,所有蛊师脸色煞白——
金蚕蛊,长生天圣女的魂蛊,蛊术之祖,天下蛊师见了都要跪拜的圣物。
几十年来只闻其名,今日竟悬在头顶,翅上金粉簌簌而落。
下一秒,侍卫、大臣也接连匍匐下去,无人敢抬头。
蛊术本源自大漠,金蚕蛊一出,等于圣女亲临,连狼王都要行礼,何况他们。
“轰——”
石门严丝合缝地封死,最后一缕光从门缝里挤出,铜环上的铁链哗啦啦绷紧,将月见的身影和金蚕蛊一并吞入黑暗。
崖顶几百号人跪在原地,像被钉在岩面上。
“大王!快开石门,救圣女出来!”
杀什墨缓缓放下挡眼的手,盯着那道紧闭的石门,眸色沉如铁水。
杀夜阑何时与柔然圣女有了勾结?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随即又慢慢松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个男人被他灌下了大量蛊药,就算救出来,也不过是一具没有自我的行尸走肉,救与不救,又有什么分别?
半晌,他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声音哑而狠戾:
"废物……那是假的。圣女怎会来这种地方?"
……
药人谷内,瘴气浓稠如尸油,灰绿色的雾贴着地面翻涌,每一步都踩在湿软的腐叶上。
月见拨开齐腰的草茎,草叶边缘锋利如刃,在手背上拉出几道细白的痕。
左侧草丛猛地炸开,一个东西从雾里扑了出来。
“哈哈哈——我好久没看见女人了!”
那东西浑身溃烂,皮肤灰败如朽木,两颗眼珠浑浊发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黄的牙。
他四肢着地一窜便到了面前,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月见侧身一闪,指甲擦着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划过,在岩面上拉出三道白印。
这里的药人,早已沦为蛊的容器——
凶残、癫狂,毫无人性。
她没恋战,抬眼往前望。
前方四五个人影围成一圈,佝偻着背,像腐尸一样摇摇晃晃,嘴里发出含混黏腻的声响。
人群缝隙中,她看见一截靛蓝色的衣角——
是杀夜阑。
月见瞳孔骤缩,拔腿冲了过去。
药人被她撞得东倒西歪,但她眼里只有地上那个男人。
杀夜阑面朝下趴在泥泞里,浑身血迹斑斑,后背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惨白的皮肉。
她一把将他翻过来揽进怀里:“杀夜阑!你醒醒!你怎么样?”
她颤着手去探他的脉——
手腕冰凉,经脉尽断,能有一口气吊着,已是老天爷给的最后一点怜悯了。
身后那些药人嗅到了生人的活气,浑浊的眼珠齐刷刷转向她,淌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兴奋嘶声。
月见猛地回头,袖中金光炸裂,金蚕蛊振翅冲出。
紧接着,那几个药人浑身一僵,面露惊恐,尖嚎着连滚带爬,转眼没入瘴气深处。
金光敛回袖中,月见顾不上喘口气,把杀夜阑的头枕在自己膝上,闭上眼,将真气沿着掌心一寸寸渡进他心口。
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抽走,女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额角渗出冷汗,嘴唇褪成薄白。
就在这时,瘴气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密密麻麻,像虫群爬过枯叶。
方才逃走的那个药人又折了回来,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影子,十多个药人佝偻着从雾里涌出,淌着涎水,喉咙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嗬嗬声。
月见心头一沉。
金蚕蛊明明震退了他们,可眨眼间又卷土重来,像根本不怕——
或者说,根本打不死。
她试着催动金蚕蛊,可此刻气海虚浮,魂力散了大半,蛊虫在她经脉里焦躁地翻涌却冲不出去——
她太虚弱了,连催动金蚕蛊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嗬、嗬、嗬……”
药人越逼越近。
其中一只腐烂的手,已经摸到了月见的肩头。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带着将死之人才有的涣散,可一瞬之间,里头就烧起了一簇赤红的光。
月见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就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掐住了——
杀夜阑整个人翻身压了上来,瞳孔涣散,死死盯着她,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像一头野兽正死死咬住猎物不放。
“唔……杀夜阑……!”
月见不敢相信,杀夜阑竟然这么快就已经变成了蛊尸?
这只能说明,还没进谷之前,杀什墨就已经给他灌下了足量的蛊药——
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杀夜阑活着走出药人谷。
想到这里,她拼命挣扎,可男人的力气越来越大,指节一寸一寸收紧,空气从肺里被一点点挤出去。
月见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谁知,下一秒他忽然顿住了。
男人那双赤红的瞳孔里猛地泛起一丝剧烈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拼命挣扎、撕扯,跟那股蛊毒争夺着最后一点清明。
紧接着,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亮光。
杀夜阑像是被什么从深渊里生生拽了回来,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凭空一挥,一股劲风裹着凌乱的罡气横扫而出。
十多个个药人像被巨锤砸中胸口,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软塌塌地滑落在地。
他撑了一瞬,肩背剧烈起伏,然后眼睛一闭,重重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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