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从酒店楼顶起飞,按照应急医疗航线直奔仁和医院。
贺苡洲坐在机舱里,礼服裙摆堆了半个座位。张主任在旁边对着平板翻术前资料,嘴里没停过。
风噪很大,她只听清了几个关键词。
钢筋。贯穿腹部。孕妇。
【小甜筒,我今天的行程是不是被谁篡改了?】
【宿主,你的行程确实被篡改了。篡改人:命运。】
抵达医院,贺苡洲换掉礼服,清洁消毒,推开手术室的门。
产妇已经完成麻醉,躺在台上。
一根钢筋从下腹贯穿,外露部分被急救人员做了固定,没人敢动。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在往下掉,胎心也跟着报警。
产科那边急得不行。
“胎盘早剥,孩子在里面撑不了多久,必须先剖出来。”
血管外科主任的脸色也不好看。
“钢筋擦着髂血管过去的,尖端怼在腹主动脉旁边。拔出来的时候但凡偏一点,止血窗口短得可怜。”
贺苡洲走到手术台前,看向伤口区域。
系统面板弹开,钢筋的位置、周围血管走向、胎盘状态、受损组织范围全部标了出来。
取出路线只有一条。
往上偏两毫米碰腹主动脉,往下偏两毫米撕髂静脉。
【小甜筒,这根钢筋的位置是不是故意挑的?专门卡在两根大血管中间,跟它商量过似的。】
【推荐方案已生成。】
【先剖宫取胎,处理胎盘剥离出血。钢筋维持原位不动,等胎儿出来后,血管外科建立临时阻断,再进行异物取出和血管修补。】
贺苡洲抬手。
“联合方案。产科先取孩子,钢筋不动。普外暴露术野,血管外科准备阻断钳和人工血管。”
她站到主刀位。
“开始。”
手术室的节奏一下子拉起来了。
产科切开子宫,胎儿被取出。小小的身体没有声音,儿科团队立刻接手复苏。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哭声响了。
贺苡洲没回头,但面板上新生儿的体征数据已经弹了出来,指标正在回升。
【活的。继续。】
产妇这边还没完。
钢筋周围已经形成了血肿,腹主动脉外膜有损伤。这东西在身体里多待一分钟,破裂的风险就多一分。
普外完成了术野暴露。
血管外科主任盯着那个逼仄的空间,手里握着阻断钳,放不进去。
“位置太窄了。”
“换小号,从右侧进。”贺苡洲伸手。“分离钳。”
系统标出的路径停在视野正中央。
她避开血肿边缘,从钢筋和腹主动脉之间的狭窄缝隙分离受损组织。周围所有人同步运转,吸引、牵拉、输血、监测,没有一双手是闲着的。
钢筋尖端一点点露了出来。
“近端阻断。”
血管外科主任完成操作。
“可以取了。”
两名医生扶稳外露部分,沿原有通道平稳向外退出。
钢筋离体的那一刻,腹主动脉侧壁的裂口暴露出来,血压数字开始往下掉。
贺苡洲接过持针器。
“吸引跟上。”
裂口贴着分支血管,能下针的地方很窄。她按面板标出的角度进针,一针一针修补侧壁。
缝到第三针的时候,裂口边缘渗出新的出血点。
她目光没移,左手跟上止血操作,右手继续走针。
“血流恢复。”
“血压回升。”
麻醉医生报出新的数据,语气里带了点劫后余生的意思。
但手术还没完。
胎盘剥离的出血要处理,受损肠管要修补。几支团队轮番上台操作,贺苡洲守着最危险的血管区域,盯着面板上的数据,直到产妇的各项指标全部稳住。
六个小时。
最后一针腹壁缝合完成。
贺苡洲放下持针器,后退一步。
手套摘掉,扔进废物桶。肩颈酸得不能转头,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基本失去了汇报体感的兴趣。
【小甜筒,体力条还剩多少?】
【百分之三。】
【够走到休息室吗?】
【按照宿主当前步速,可以。】
【很好。百分之二负责走到休息室,百分之一负责躺下。】
“后续交给你们。”
她跟剩下的团队交代完,完成清洁更衣,走出手术区。
感应门打开。
贺苡洲迈出一步,脚没落地就停了。
走廊不对劲。
家属等候区被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排穿着订婚宴礼服的人。
贺母站在左边,手里还提着那只出门带的包。闻母站在右边,肩上那条米色披肩都没来得及换。几位老人家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身上还是几个小时前在宴会厅的行头。
祁栩站在前面,手里举着手机,录像键已经亮了红灯。
贺苡凝站在旁边,手机举得比祁栩还高,角度还在调。
走廊中央。
闻景宴。
领带摘了,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上方。衣领微皱,看得出等了不止一两个小时。
贺苡洲还没来得及开口喊累,他已经从宋戈手里接过了那只丝绒盒。
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贺苡洲的大脑还卡在“体力条百分之三”的运算模式里。
百分之二用来走出手术室。
百分之一预留给躺下。
眼前这个环节不在预算内。严重超支。
路过的护士停住了。手里的术后记录也忘了往哪送。
闻景宴打开戒指盒。
他看着她,开口。
“班加完了。”
“婚还订吗?”
贺苡洲低头看他,又看看盒子里的粉钻。
灯光照下来,那颗石头亮得很认真。
跪在地上的人也很认真。
“订。”
她把酸得抬不太起来的右手递过去。
“不过提前说好,我拿了六个小时手术刀,手上没劲了。这戒指看着就不轻,你要是戴上去了,后面得一直托着我的手。”
闻景宴握住她的指尖。
“好。”
戒指推入无名指。
“都归我。”
走廊里掌声响起来。
祁栩拍得最响,贺苡凝举着手机绕到另一个角度,脚步声啪嗒啪嗒的,生怕漏掉任何一帧。
闻母拿纸巾按了按眼角,回头催贺母。“亲家母,快拍快拍!”
贺母已经在拍了。拍完检查了一遍,嫌自己拍的角度不好,又扯了扯旁边贺承川的袖子让他也拍。
闻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着孙子,嘴角的笑压了好几次都没压住。
贺苡洲举着戴了戒指的手,对着头顶的白炽灯转了转。粉钻折出一圈碎光,好看是好看。
但她现在的续航已经不支持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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