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朱元璋坐在圆桌旁,心里憋着一股无名邪火。
朱安不仅拥有神出鬼没的瞬移手段,还在海外攻城略地,收拢绝色佳人。
看着朱安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朱元璋越想越觉得心头堵得慌。
“哼!既然回了你的地盘,咱今日非得把你这后厨吃空不可!”
朱元璋咬牙切齿地抓起盘中的大肉包子,一口咬掉大半,接着端起大碗热豆浆咕咚咕咚猛灌。
炸得酥脆的油条、大盘的酱牛肉、精致的煎蛋。
他化悲愤为食欲,风卷残云般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一边嚼着牛肉,一边抬起眼皮斜视朱安,试图从朱安脸上找出一丝心疼粮食的神色。
然而,朱安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品茶,神情没有泛起半分波澜。
朱安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的街道。
吃空大乾?
莫说朱元璋一个人放开肚皮狂吃,就算把大明北伐的二十万大军全拉到四环城吃上十年,对大乾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大乾如今坐拥整片广袤无垠的新大陆。
东部平原开垦出的沃野黑土数以亿亩计,工部推行的高产粮种堆满了各级官仓。
西部沿海的山脉深处探明了数座储量惊人的特大型露天金矿与银矿,黄金资源堆积如山。
向外延伸的数千里黄金海岸线,更是遍布着数不清的深海渔场。
大乾人口在优厚的生养赏赐政令下激增,百姓家家富足,国库金银堆积成山。
区区一顿早膳,朱安甚至连账目都懒得多看一眼。
朱安放下茶碗,转头看向立在门旁的平雁。
“平雁,齐王扩廓帖木儿与伯颜何在?为何不见他们二人前来用膳?”朱安开口询问。
平雁走上前一步,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怪异,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极力忍耐着笑意。
“回禀陛下……”
“齐王殿下与伯颜将军清晨早起,说是要出门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四环城街巷交错,道路纵横,两位将军在城里转悠了几圈,彻底迷了路。”
朱元璋咽下嘴里的肉包子,伸长脖子听了起来。
平雁继续说道:“两人转悠到城南集市,腹中饥饿,见一家面馆香气扑鼻,便进去点了四碗大份牛肉拉面、两斤卤牛肉、一壶烧酒,吃得干干净净。”
“结账之时,店家索要大乾纸币两块三毛,齐王与伯颜将军身上只有塞外的金叶子和大明的铜钱。店家拒绝收取外邦杂钱,双方言语不通起了争执,店家以为他们要吃霸王餐,便拉响了街角的警铃……”
“巡逻的四环城镇民兵小队闻讯赶到,当场将齐王与伯颜将军制服,戴上木枷锁扣,押送到了城南民兵所拘留审讯。”
“噗——!”
朱元璋嘴里刚喝进去的一口热豆浆,毫无保留地全喷在了对面的空盘子里。
他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眼泪顺着眼角狂飙,两只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哈哈哈哈哈!笑死咱了!”朱元璋上气不接下气,前仰后合,“王保保啊王保保!当年统帅十万铁骑纵横中原的北元齐王,让咱大明徐达都头疼的大将,到了大乾大陆,竟然因为没钱付账吃霸王餐,被几个民兵给抓了!”
朱元璋霍然站起身,抹了一把眼角的笑泪,催促道:“走走走!安儿,妹子,赶紧带咱去那什么民兵所!这等天大的笑话,咱要是不亲眼瞧瞧,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朱安也是摇头失笑,站起身来:“平雁,备车,去城南民兵所。”
片刻之后,四轮马车停在城南民兵所门前。
朱安、朱元璋、马皇后一行人走入民兵所的大堂。
大堂左侧的调解室里,扩廓帖木儿与伯颜正垂头丧气地坐在木凳上。
两人身上的佩刀早已被收缴,面色通红发紫,脑袋埋得极低,恨不得在水泥地面上抠出一条地缝钻进去。
在他们对面,站着一名身穿灰色制服、腰跨短棍的大乾年轻民兵队长,以及一名系着油布围裙的面馆掌柜。
“你说你们两个老大不小的汉子,生得五大三粗,吃完四碗面两斤肉,拿出一把锈铜钱糊弄谁呢?”面馆掌柜叉着腰,满脸气愤,“大乾律法写得清清楚楚,境内一律使用大乾官方纸币与银币,拒收未经核准之外币!你们这不是明摆着吃霸王餐吗?!”
扩廓帖木儿嘴唇哆嗦着,憋得满脸通红,堂堂王爷何曾受过这种指着鼻子的数落,却偏偏理亏在先,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朱元璋大步迈进屋内,双手负在身后,拉长了嗓调:“哟!这不是威震塞北的齐王殿下吗?怎么坐在这暗室里啃起牢饭来了?要不要咱大明借你几两银子解解闷啊?”
扩廓帖木儿猛地抬头,看到朱元璋那张笑得满脸开花的脸,羞愤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拔刀自刎。
朱安缓步走上前。
民兵队长与面馆掌柜转过头来,看到朱安身上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便服,以及身后随行的近卫,神色骤然一变。
“拜见陛下!”民兵队长与面馆掌柜连忙单膝跪地行礼。
扩廓帖木儿与伯颜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急忙站起身来。
朱元璋嘴角挂着冷笑,抱起双臂站在一旁,心中暗自揣测:安儿身为一国之君,手握生杀大权,如今自己的大将被民兵扣押,定然会当场亮出帝王威严,将这不长眼的民兵队长和面馆掌柜狠狠训斥一番,直接把人强行带走。
然而,出乎朱元璋预料的是,朱安脸上没有半分怒意。
朱安伸手将民兵队长与面馆掌柜从地上扶起,语气极其平和。
“大乾律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民经商纳税,自当受到官府庇护,任何人不得吃霸王餐。”
朱安从袖中取出一只绣着金纹的锦缎钱袋,从里面摸出几枚崭新锃亮的大乾机制银币,轻轻放在桌案上。
“掌柜的,这两位乃是自极北荒原初来乍到的归附使节,不懂大乾市井规矩,并非有意赖账。”朱安神情坦然,指着桌上的银币说道,“饭钱两块三毛,朕替他们结了。多余的这五块银币,权当赔偿你面馆的误工损失与名誉折损。”
面馆掌柜看着桌上沉甸甸的银币,连忙摆手:“草民不敢多收陛下的钱!只要收回饭钱便足够了!”
朱安微笑着将银币推到掌柜手里:“收下吧,这是大乾律例规定的赔偿章程。”
随后,朱安转头看向那名年轻的民兵队长,温和问道:“按大乾治安条例,涉嫌扰乱市集秩序者,需登记结案方可放人,可对?”
民兵队长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应道:“回陛下,正是!结清账目,写下保释文书,即可销案放人!”
“好,朕来替他们签署保释文书。”
朱安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在调解记录册上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随身私印。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完全依照市井治安条例办事,没有半分以权压人的盛气凌人。
站在一旁的朱元璋完全看傻了眼,嘴巴微张,两只眼睛定定地看着朱安手里的毛笔,大脑一片空白。
扩廓帖木儿与伯颜更是浑身剧震,满脸呆滞地僵在原地。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之中,天子乃是至高无上的主宰,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
臣子犯了错,皇帝一句话便能赦免,何时听说过一国之君亲自给小镇民兵赔礼结账、老老实实签署保释文书的荒唐事?!
大乾帝国严明平等的法度秩序,在这一刻彻底震撼了朱元璋与扩廓帖木儿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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