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应天府,东宫暖阁。
朱标屏退了左右内侍,独自坐在紫檀木桌案前,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闷酒。
桌上摆着两份密报,一份记载着大乾大军三日荡平安南全境、改土归流分田于民的详尽经过,另一份则是北元齐王扩廓帖木儿率主力精锐彻底归附大乾、举族迁往新大陆的内情。
朱标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脸色涨得发红。
大明为了北伐大计,征调二十万兵马,耗费无数粮草辎重,至今徐达的大军还在漠北旷野上寻觅敌踪。
反观大乾,不仅悄无声息地收服了让大明头疼十余年的死敌扩廓帖木儿,更在谈笑间顺手灭掉了安南古国。
两朝的军力与效率相比,差距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标重重将酒杯顿在桌上,胸中憋着一股难言的燥郁。
“殿下,夜深了,喝碗醒酒汤安歇吧。”
一名身段婀娜的奉茶侍女端着青瓷小碗,放轻脚步走入暖阁,跪在桌旁轻声唤道。
朱标醉眼朦胧地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侍女眉清目秀,低垂着眼帘,脸颊透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润。
朱标心中的苦闷与无力感在酒劲催化下肆意翻涌,他忽然伸手抓住侍女纤细的手腕,猛地一拉,将人扯入怀中。
侍女发出一声轻呼,手中的瓷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殿下……”侍女满面羞红,身子轻轻发颤,却不敢用力挣扎。
朱标低头看着她,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今夜不必回去了,留下来服侍孤。”
说罢,朱标一把将侍女横抱而起,大步走向暖阁后侧的软榻,借着满腹的酒意寻求片刻的宣泄与慰藉。
……
消息传开,大明的各大藩王封地同样泛起波澜。
西安秦王府内,秦王朱樉正坐在正厅大椅上,听着心腹内侍的密报。
“大乾当真如此势大?三天就平了安南?”朱樉摸着下巴,眼珠子不停转动。
听闻太子朱标在东宫纳了侍女为妾解闷,朱樉心头也升起一股躁动,当即招手叫来管家:“去,把前日扬州送来的那两个清倌人带到后院暖阁,本王今晚要……”
话音未落,正厅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秦王正妃王闵月面若寒霜,带着两名贴身侍女快步走了进来。
王闵月冷冷扫了一眼管家,寒声道:“滚出去。”
管家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躬身倒退着离开大厅。
朱樉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拍案喝道:“王闵月!你放肆!这里是秦王府正堂,本王纳个妾,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王闵月走到朱樉面前,眼神中没有半分退让。
“王爷还有心思纳妾?”王闵月从袖中取出一封家书,重重拍在朱樉面前的案几上,“我兄长扩廓帖木儿已率部归顺大乾皇帝朱安!如今我王家在大乾已是皇亲国戚,兄长封王,海别受宠怀有龙嗣!”
朱樉听到“扩廓帖木儿”与“朱安”的名字,神色不由得僵了僵。
当年朱安在大明时,朱樉曾多次对其百般刁难,双方结怨颇深。
如今朱安在海外建国称帝,连不可一世的王保保都甘愿臣服,这让朱樉心底满是嫉恨与后怕。
王闵月盯着朱樉,语气强硬地说道:“王爷,当年的旧怨是你挑起的。如今大乾威震天下,我兄长在大乾位高权重。你若是识相,立刻备上一份厚礼,写一封谢罪家书送往东藩,向朱安低头赔罪!只要化解了当年的恩怨,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乾日后绝不会清算于你!”
朱樉一听,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王闵月的鼻尖怒骂道:“你让本王向朱安赔罪?!本王是大明的秦王!本王凭什么向他道歉?!你兄长投降了大乾,你便以为自己能骑在本王头上了?!做梦!”
王闵月看着暴跳如雷的朱樉,嘴角泛起冷笑:“朱樉,你若执迷不悟,来日大乾铁骑临门,没人救得了你!”
两人在厅内针锋相对,最终不欢而散。
……
与此同时,太原晋王府。
晋王朱棡身披重甲,大步穿过王府校场。
他刚刚接到了朝廷发来的调兵密旨,命他即刻点齐三万山西精骑,北出雁门关,协助大将军徐达合围漠北的北元残部。
朱棡翻身上马,抽出腰间佩剑,对着校场上黑压压的骑兵方阵振臂高呼:“传本王将令,全军开拔!随大将军荡平漠北,建功立业!”
朱棡神色坚毅,眼中满是建功立业的渴望。
他不想去理会海外大乾的虚实,在他看来,唯有手中的长枪与北伐的军功,才是藩王立足的真正根本。
……
北平,燕王府书房。
夜色深沉,烛火在青铜灯台上摇曳。
燕王朱棣负手立在窗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桌案上摊开的情报,他已经翻看了不下十遍。
三天灭安南,扩廓帖木儿归附,父皇与母后远赴重洋……
朱棣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朱安当年在大明皇宫时的淡然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与畏惧,悄然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自幼苦读兵书,苦练武艺,自认有经天纬地之才,立志要做大明的塞外长城。
可如今,朱安却已经走到了一个让他望尘莫及的高度。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打破了书房内的死寂。
身披黑袍、面容清瘦的道衍和尚自阴影中缓缓走出,手中转动着一串檀木佛珠。
朱棣转过身,看着道衍,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烦闷:“大师,你也看到密报了。朱安在海外吞并万国,开疆拓土,手段神鬼莫测。本王在这北平苦心经营,与他相比,简直如同儿戏……本王心中,甚是不安。”
道衍闻言,神色未改,缓步走到桌案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朱棣。
“殿下着相了。”道衍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
“大乾皇帝朱安固然雄才大略,有通天彻地之能。但他所求者,乃是海外蛮荒之域,所立之国,亦是孤悬重洋之外。”
朱棣苦笑一声:“海外蛮荒?大师,他吞了高丽、东瀛,如今又占了安南,麾下带甲数十万,战舰遮天蔽日,这等基业,岂是蛮荒二字可以概括的?”
道衍单手竖在胸前,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莫要与朱安攀比。龙游九天,虎踞深山,各有其道。”
“贫僧夜观天象,大明紫微帝星虽有波折,然龙气未衰。大明未来的真正气运,并未选择远在海外的朱安,而是加持在了殿下一人身上。”
朱棣身躯剧烈一震,眼中露出惊愕之色,死死盯着道衍。
道衍神色肃穆,继续说道:“朱安走的是外拓之道,而殿下承载的,乃是中原正统社稷的归宿。”
“殿下此刻无需自乱阵脚,当务之急,是踏实整顿北平兵马,修筑边防,踏踏实实建功立业。待天下大势有变,气运自会顺理成章归于殿下。”
道衍这番言之凿凿的“气运说”,在朱棣耳边回响,让这位年轻燕王的心神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本烦闷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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