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内,暖风和煦。
假山旁的青石小径边上,一处松软的泥地里,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正蹲在那里。
小家伙约莫半岁多,生得粉雕玉琢,胳膊腿肉嘟嘟的。
他身上穿着一件便于活动的赤色绸缎小袄,手里抓着两团湿润的泥巴,正专心致志地往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涂抹。
朱安在惠子的引领下迈步走入花园,目光一眼就落在了那个小人儿身上。
惠子放轻脚步,走到朱安身侧,伸手指向泥地,压低声音说道:“陛下,您瞧,那就是剑道。这孩子平日里不爱玩那些金玉玩具,就喜欢蹲在园子里摆弄泥沙花草。”
朱安看着儿子那副认真的模样,心头微动。
他没有摆出帝王的威严架子,反而挽起袖袍,放轻步伐走了过去。
泥地前,朱安直接蹲下身子,坐在了石阶边缘。
小剑道察觉到身边多了一道高大的阴影,警惕地抬起小脑袋。
小家伙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两只沾满泥浆的小手缩在胸前,有些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的英俊男子。
由于朱安常年在外征战巡视,半岁的孩子记忆力有限,显然对这张威严的面孔感到十分陌生。
“你是谁呀?”朱剑道奶声奶气地发问,小身子往后缩了缩。
朱安伸出修长的手掌,直接抓起地上一块泥巴,在手心里熟练地揉捏起来。
“朕是你爹。”朱安一边低头揉捏泥团,一边语气温和地开口。
朱剑道歪着脑袋,显然无法立刻理解这两个字的分量,小嘴巴扁了扁,低头护住自己的泥块:“这是我的泥巴。”
站在不远处的惠子见状,急忙想要上前解释:“剑道,不可对陛下无礼,快叫父皇……”
朱安抬手制止了惠子。
“小孩子懂什么规矩,让他玩。”朱安神色自若。
说话间,朱安指尖灵巧转动,掌中的泥团很快被拉扯出清晰的轮廓。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一个身形挺拔、头戴帝冕的泥人便立在了石板中央。
紧接着,朱安又抓起一块泥,手指揉搓挤压,捏出了一个挽着高髻、身姿曼妙的女子泥人。
朱剑道原本护着泥巴的小手停了下来。
小家伙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丢下手中的烂泥,手脚并用地爬到石板前,小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看清楚了吗?”朱安侧过头,含笑看着儿子。
朱剑道用力点头,伸出肉乎乎的食指戳了戳那个高大的泥人:“这个大大的,是谁?”
朱安伸手握住儿子的小手,带着他的指尖在泥人脸上轻轻按压出五官轮廓。
“这个是爹爹。”朱安指着大泥人,随即又指向那个曼妙的女子泥人,“这个是娘亲。”
朱剑道抬起头看了看身旁站立的惠子,又看了看眼前的朱安,小脑袋飞快转动。
“爹爹,娘亲……”小家伙口齿清晰地重复着,忽然伸出两只满是泥浆的小爪子,一把抓起剩下的一团泥,“还有我!剑道也要在上面!”
朱安朗声一笑,握住儿子的小手,手把手教他捏出一个矮矮胖胖的小泥人。
父子二人通力合作,将三个泥人并排摆放在石板正中,小泥人伸着双臂,被大泥人和女子泥人紧紧牵在中间。
“一家三口,齐齐整整。”朱安揉了揉儿子的发顶。
朱剑道看着石板上的三个泥人,高兴得直拍手,糊了朱安一身泥点子。
小家伙猛地扑进朱安怀里,两只泥手死死搂住朱安的脖颈,小脸在朱安衣襟上使劲蹭了蹭,脆生生地喊道:“爹爹!剑道记住了!爹爹最厉害!”
感受着怀中温热柔软的小身躯,朱安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父子间的陌生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朱剑道彻底将父亲的样貌牢牢印刻在了脑海深处。
惠子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唇角浮现出满足的浅笑。
整整一个下午,朱安都留在花园内陪伴儿子嬉戏,直到黄昏时分,朱剑道玩累了趴在惠子怀中沉沉睡去,朱安才起身离开。
夜色降临,皇城各处宫殿掌起了明亮的灯火。
朱安并未立刻休息,而是依序前往各处寝殿,先去凤仪殿探望了操持内务的林静,随后又转道西宫安抚了徐妙云与徐妙锦。
对于刚入宫不久、尚有些拘谨的徐妙清,朱安更是温言软语开导了一番,体贴备至。
将后宫众妃妥善安抚之后,夜色已深,朱安迈步回到了惠子的寝宫。
屋内暖香扑鼻。
惠子早已换下白日繁复的宫裙,身穿一袭轻薄贴身的淡粉色丝织长袍,静静立在屏风前等候。
见到朱安进门,惠子连忙迈着细碎的步子迎上前,接过朱安褪下的外袍,柔声说道:“陛下今日劳碌整日,惠子备了热汤,服侍陛下沐浴解乏。”
朱安走到软榻前坐下,伸手将惠子拉入怀中,环着她纤细的腰肢。
“白日里你在别院说的那件事,现在可以细细道来了。”朱安捏了捏她的下巴。
惠子顺从地伏在朱安胸膛上,仰起娇艳的面庞,眼中闪过几分认真。
“陛下,惠子白日提及的那位女子,身份非同寻常。”惠子轻启朱唇,条理分明地介绍道,“她名唤南师芫,其父乃是大乾外派东瀛的高阶政务官,出身大乾本土的名门望族。”
朱安微微挑眉:“官宦世家之女?”
惠子点头应道:“正是。南师家教极严,南师姑娘自幼深居闺阁,知书达礼。更难得的是,她的容貌身段惊艳四岛,被东瀛各方公认为四岛第一美人。”
“惠子见她姿容绝世且品行端庄,私下征询了其家族与本人的意愿,特意将她带回东藩,想进献给陛下为妾。”
惠子抬手替朱安抚平领口的褶皱,低声道:“人已经在偏殿安置妥当,陛下若是应允,明日便可接入内廷。”
朱安看着怀中温顺懂事的东瀛女王,淡然一笑:“既然是你精挑细选的,朕自然不会推辞。”
“谢陛下恩准。”惠子美眸泛彩,整个人愈发温驯地依偎在朱安怀中。
……
次日清晨,大乾后宫传出了新纳妃妾的消息。
凤仪殿侧厅内,刚刚用过早膳的徐妙清正捧着茶盏,听到女官的通传,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座位上。
“什么?陛下……今日又要纳妾?!”
徐妙清瞪大眼睛,手里的茶盖险些跌落。
她昨天才刚刚正式入宫,皇宫的门槛还没摸熟,自家这位皇帝夫君竟然转头就又迎娶了一位新人?
坐在对面的徐妙云放下手中的公文卷宗,神情淡漠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淡定些,二妹。”徐妙云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往后这种事多着呢,习惯了就好。”
一旁的徐妙锦则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将一枚蜜饯扔进嘴里,狠狠嚼碎。
“陛下走到哪儿划拉到哪儿,本姑娘早就麻木了。”徐妙锦轻哼一声,双手抱胸,“这次又是东瀛送来的,随他折腾去吧。”
徐妙清看着两位姐姐见怪不怪的神态,一时间哭笑不得,心中对这位皇帝夫君的行事风格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而在皇城西侧的客院内。
刚刚打完一套军体拳的朱元璋正拿着毛巾擦汗,当太监将朱安纳妾的消息呈报上来时,老皇帝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朱元璋将毛巾往侍卫手里一扔,拍了拍肚子,咧嘴笑道:“又纳一个?好事啊!这小子别的本事咱不服,给老朱家开枝散叶这块当真是无人能及!去,传咱的话,把寿礼备厚实点,中午咱去大殿吃席!”
整个朱家上下迅速运转起来,张灯结彩,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迎接新人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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