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李重华才从宫中回来。

见了唐子羽,李重华展颜一笑,但唐子羽还是看出了她眉宇间隐隐含愁。

“怎么了,重华,在宫中可是碰上了什么烦心事儿?”

见唐子羽瞧出了她的心事,李重华心中一暖。

“母后说这段时间,父皇的身子还是不怎么见好。前面几个月,父皇就病了好几回。”

唐子羽这趟回来,确实觉得李淏明显变老了不少,鬓间斑白,精神也大不如前。

“太医怎么说?”

“太医只说是父皇为国事太过操劳所致,开了许多方子,但都没怎么见效。”

唐子羽点了点头,对于这种事,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对医药可谓一窍不通。

认真说起来,李淏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君主,勤于政务,赏罚分明,不暴戾也不奢靡,在他的主持下,三河改道的事也在有序推进。

这样的君主,在皇位上多待几年,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想想三皇子李珏这段时间突然动作频频,会不会就是和李淏身体不好有关系。

假使李淏哪天真的不行了,那便轮到太子李景接班,真到那时,李珏他有什么野心也白搭了。

唐子羽并没有把他的猜测说出来,兄弟阎墙的事,在皇家并不少见,尤其是为了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之位,就更不稀奇了。还是不要让李重华为这些事忧心了。

“圣上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这段时间,重华你多去宫中陪陪圣上,另外圣上平日的吃食也让宫人格外注意些。”

李重华点了点头,脸上的忧愁也去了几分。

“对了,后来,母后还让太医为我号了脉。”

“啊,重华你哪里不舒服?”唐子羽连忙问道。

“不,不,不是哪里不舒服。”李重华连忙摆手,接着她脸色一赧,“是......是......”

李重华说话吞吞吐吐的,又抬眼看了一眼唐子羽,这才说道:“是母后觉得我与夫君成亲已经这么久了,但始终无所出......”

原本唐子羽紧皱的眉头也不由舒展开来:“那太医看了怎么说?”

“太医说我没什么问题。”

“那是我的问题喽?”

“不......不是,该还是缘份未到吧。”

“什么缘份未到,我这一年,有大半年不在家中,没种花,又怎么结果?重华你说呢。”

唐子羽边说边走向了李重华,看着步步紧逼而来的唐子羽,李重华既羞又怯。

“夫君要干什么?”

唐子羽一把揽过李重华,李重华一声娇呼,接着她便感受到了唐子羽浓重的呼吸。

“走,咱们回屋种花去。”

“可......可这才新年第一天,而且还是白天,会不会,会不会不太好。”李重华越说越是羞窘。

“新年第一天怎么了,白天又怎么了,咱们这都合法的。”唐子羽一把抱起李重华的娇躯,走向了房中。

“夫君惯会欺负人的。”李重华仿佛认命一般,闭上了双眼。

而唐子羽低头一看,看着她微微耸动的睫毛,看着她宛如并蒂樱桃的脸颊,心中满是怜意。

李珏近期突然的动作,让他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不管李珏打的什么主意,他都要保护好眼前的人。

......

大年初二,唐子羽在家中筹备与林芊芊的婚礼。

依照前诺,他专门安排了人去金陵接林小小与她的母亲。

另外又安排了人去接以前苏家的马夫老李。老李也算见证了他一路走来的全过程,让他来参加唐子羽与林芊芊的婚礼,绝对意义非凡。

而剩下要邀请的人,唐子羽也认认真真盘算了一遍。

周平,他自然是要邀请的。当时在府学周平对自己多有照拂,自己这一身本领都是赖他传授,不过周平现在已经是一府同知,未必能来京城参加,但请帖还是要送到的。

谢宣、谢照,谢家两兄弟也是要邀请的。唐子羽与他二人相从的时间不多,却意气相投,唯一的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这二人现在人在哪里,请帖只能给齐鲁谢家送去了。

韩县令,哦不,韩知州,自然也要送一份过去,当初在江都县也得了他不少帮助。

另外,裴小云、邓通、崔亮,他们对他和林芊芊都颇为熟稔,请帖也得送到。

苏家,苏家。

唐子羽拿着的笔停了一下。

趁此机会,正好把苏婉儿接来京城。苏明德的事年后便会宣判,到时就让苏家剩下的人自求多福吧。

唐子羽正在屋中琢磨时,门外人来报。

“驸马,李侍郎来访。”

李侍郎,李义山来了?

唐子羽正要出门相迎,李义山已经自个儿走了进来。

“先生,回来还没去拜访你,反倒是你先来我这边,说起来真是惭愧。”

唐子羽话还没说完,李义山就上来拉住唐子羽的胳膊:“行了,别跟我整这些虚的了,快随我进宫。”

眼见李义山这般风风火火,唐子羽连忙问道:“进宫?可是有什么事儿?”

“一会儿再同你说。”

见李义山愁眉不展,唐子羽心中“咯噔”了一下。

“不会是圣上......不行了吧?”

原本作势要走的李义山,回过头来深深地望了一眼唐子羽,然后就是一个爆栗。

“胡说什么呢?”

唐子羽这才知道是自个儿想歪了,他心下一松,不是这事儿就好。

路上,李义山才说道:“圣上刚刚大发雷霆了。”

“大发雷霆?为何?”

接着,李义山解释起了原因。

元日朝会各国派了使臣朝贺,今日圣上特地在宫中宴请他们。

席间,圣上拿出了新产的白糖,让各国使臣品尝,又各赏赐了他们几百斤。

为的就是让他们尝到甜头儿,方便以后向这些国家售卖白糖。

其他国的使臣尝了以后,对白糖纷纷赞叹不已。唯独梁国使臣说这白糖虽然不错,但和他大梁的比起来不过平常,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李淏只以为是梁国使臣夸口,估计梁国连白糖怎么制作都不知道。

谁知梁国使臣当众便把黄泥淋水脱色法制白糖的过程说了出来。

听到这里,唐子羽疑惑道:“我大胤产白糖有快一年了,虽然制糖的法子要求各家商户保密,但世上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被大梁探知,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圣上何至于为此事大发雷霆。

而且即便大梁知道了这制糖的法子,也没什么用,大梁那地方根本就种不了甘蔗,他们拿什么制糖?这就和他们缺铁器是一个道理。”

现在这个时代,人们还不知道用甜菜来制糖,原材料基本都控制在大胤手里。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圣上也并非因为这个动怒。”

“那是为何?”

李义山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后面梁国使臣说他们不要圣上赐的白糖,想要另求一物?”

“何物?”唐子羽皱眉道。

“火铳。”

一听这个词,唐子羽也是一怔,他立马明白圣上为何动雷霆之怒了。

而李义山则皱眉道:“子羽啊,这火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一听见那名字,圣上就变色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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