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过广场石柱顶端，斜斜照在石柱侧面那根新换上的挂钩上。
挂钩上挂着一块刚刻好的木牌。
木牌尺寸稍大，边缘刨得光洁，上面落着四个刚劲的凿刻大字——“仙庭共主”。
刻痕深沉，笔锋收聚利落，不见半分多余拖沓。
一位灰发老者站在木牌前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顺手将沾着黑墨的拇指在衣摆边沿抹了抹。
“字刻得成器，大势算是定下了。”
老者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沿着主干道踱向工棚方向。
此时晨光初现，主干道两旁的长杆路灯尽数熄灭，灯罩内积着一层浅浅的暗色残油痕迹。
没多久，主干道上的往来修者多了起来。
一名年轻人从南段岔道转过来，肩膀上扛着一捆切削平整的木桩。
木桩下端削成斜面，茬口利落。
年轻人走到岔道口，卸下木桩靠在路名牌底座旁，随手用衣袖当额头抹掉汗水，迈步往工棚走去。
蓄水池旁，一名中年修士蹲在石头边洗涮旧工具。
他抓起粗沙，对着铁锹上的锈迹来回搓磨，洗净后顺手排在水池边的平整石板上晾晒。
池边的木挡板下投出一道齐整的阴影，地面的泥土早已被众人来回踩得平实，结成一道微斜的浅坡，顺着蓄水池边沿伸展出去。
另一边，从北面新路赶过来一名穿着旧灰袍的修士。
他一路来到广场边缘的石台前，解下背上的厚实布袋放于台上。
布袋解开，里头倒出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矿石样品，切口处显露出深浅交错的矿脉纹理。
灰袍修士蹲在台边，将矿石依着颜色深浅，一块块码放整齐。
过往的几个修士围了过来。
有人蹲身端详矿石断面，有人抬手顺着矿纹滑过，验过硬度后，自顾自起身离去，并未出声打扰。
管事的验矿老者随后步至石台前，蹲下身逐一查验矿石的质地与色泽，时不时捏起一块掂量分量。
老者微微颔首，从腰间取出一块木板，用铁签在上面划下一道记录，转身朝工棚迈去。
工棚旁边的木架上，几批刚打磨好的工具排得齐整，木柄上刷的新漆还沾着湿意，在日光下隐隐发亮。
“老魏，这批新打出来的铁锹多久能用？”
路过的一名干活修士停下脚大声问了一句。
老者头也不抬地回应：“等这层桐油干透，下午你来领两把过去挖沟。”
“行，下午我准时来拿！”
午时过半，王鹏迈步来到广场的矮桌前。
他展开桌上的大图，取过炭笔，在北面路线的边缘虚虚补上了一条弯曲的划线，标明了新路线的大致走向。
划完线条，他又在旁边的空白处添上一行细小字迹，注明该路线目前已通车马，但尚未排入定期巡逻维护的名录。
做完这一切，王鹏收起炭笔，沿着主干道踱步回工棚。
他在工棚外的木架前停步，伸手试了试木柄上的新漆。
确定漆面干透，他便将这批工具一把把收进工棚侧壁的木柜里。
拉开木柜的大门，里面分门别类叠放着一卷卷图纸，依着修筑年月依次排开，每卷图纸边缘都用麻绳扎紧，绳头统一垂在左侧。
就在此时，新路口方向走来了一队从更北边荒原赶过来的散修。
一行共五个人，穿戴着旧布衣，背着磨损的行囊，手中的兵器皆用旧布条缠得严严实实，布角在微风里微微晃荡。
领头的修士约莫四十岁上下，神情沉静，行至新路口处停顿了一下，抬眼将路旁立着的指引牌与打理得平整的街道看了一圈。
“这边确实像传言说的那般立下了规矩，咱们进城歇歇脚。”
中年领队吩咐了一声，领着同伴穿过新路，走到广场边缘。
这几人没有往广场中央挤，只在北侧墙根下找了一块阴凉空地，卸下背上的行囊靠墙坐下。
其中一人解系绳时手滑了一下，稍微一愣，随后神色自若地继续将扣子解开，动作不疾不躁。
石凳上，一个早先坐着歇息的修者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在裤管上有节奏地轻轻扣击，终究没有开屏相问。
散修们歇息了小半个时辰，喝干了竹水筒里的水，收拾好东西起步离去，悄然消失在主干道尽头。
王鹏从工棚出来，看着远去的人影，出言道：“北边来的散修越来越多了，看来咱们这条道算是打通了名气。”
叶楠不知何时走到了王鹏身旁，平淡开口：“只要规矩不乱，来多少人都能落得下脚。”
入秋之后的第三批矿石，在日落前由大车拉进了聚居地。
一箱箱矿石被搬运卸下，整齐码放在广场西侧的木棚架底下。
负责盘点数目的修士核对完账目，指挥众人把矿石依着品质高低分开堆叠。
分类完毕后，一名年轻修士蹲在矿石堆边，伸手推了推边缘的石块，确认堆叠得足够牢靠，才起身拍掉掌心的灰尘，转身朝住处走去。
“今儿这批矿料品相极佳，打制防具能省不少功夫。”年轻修士一边走一边跟同伴嘀咕。
“那是，锻造区那边可等着这批料子开炉呢！”同伴回应道。
随着夜色弥漫，主干道两侧房屋窗洞里陆陆续续点起了油灯。
窗前的温黄灯火与高杆路灯相互呼应，顺着笔直的街道蔓延开来，连接成一片连贯的光带。
夜深之后，叶楠独自走到广场中央的石柱旁。
风从广场开阔处吹过，路灯灯罩里的火苗微微摇摆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稳固。
叶楠立在石柱下，仰头看着挂钩上那块木牌。
木牌上的“仙庭共主”四个大字在余辉与灯影下依然清晰可辨。
“字迹没模糊，底座也扎实。”叶楠低语了一句，转身沿着碎石主干道步回石屋。
街道两旁的路灯散发着稳定的光亮，光线透过窗洞洒在路面，在碎石地表划出一块块光斑。
叶楠推开门坐在屋内的木椅上，看着门外夜色与灯影交错的边界在地面上缓缓延伸。
远处岔道口的路灯挺立在风中，将路名牌与底座加固的碎石压痕照得一清二楚。
门外的那道光斑在门槛外侧停驻，迎着微风微微泛亮，静静迎接着下一个拂晓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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