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使徒猛然抬起无字墓碑。
墓碑迎着虚空暴涨，化作一面遮蔽彼岸路的灰色天幕。
天幕之上没有文字。
任何落入其中的力量，都会忘记自己为何存在。
佛火飞入墓碑，便忘记燃烧。
剑光飞入墓碑，便忘记锋利。
神名飞入墓碑，便忘记对应的是谁。
林川一掌轰在墓碑上。
他这一击，携带着可怖的权柄。
然而……掌落下后，没有掀起半点响动。
他的规则、法则、道则……乃至权柄在接触墓碑的一瞬间，便失去了目标。
第四使徒站在碑后，声音平静。
“你杀不了遗忘。”
“因为遗忘……是不可抗衡的！！”
“神祇会遗忘。”
“位面会遗忘。”
“混沌也会遗忘。”
“记忆只是短暂的病。”
“遗忘才是永恒的安宁。”
林川看着面前的墓碑。
片刻后，他忽然收回拳头。
第四使徒以为他要后退。
可下一瞬，林川却直接将手掌按在墓碑上。
他背后，第权柄七基石动了！
透明基石从林川身后升起。
“林川”二字照亮灰色天幕。
第四使徒缓缓摇头。
“无用。”
“你的自我可以抵抗遗忘。”
“可你救不了别人。”
“祂们不是你。”
对于第四使徒所言，林川没有反驳：
“所以本座不准备让祂们自己抵抗。”
“本座替祂们记着。”
第七井印浮现。
归属之线从林川掌心涌出，直接刺入无字墓碑。
第四使徒身体一震。
“你想把墓碑纳入自己的归属？”
“不。”
林川摇头。
“本座只是要告诉这块碑。”
“它应该忘掉什么。”
暗红金线贯穿墓碑。
原本写在墓碑上的“方默”二字，迅速淡去。
可这一次，它不是被第四使徒抹去。
而是被林川强行从“遗忘目标”中剥离。
紧接着，林川咬破指尖。
一滴暗红金血落在墓碑中央。
他以血为墨，亲手写下一行字。
“自愿忘却者，可入无名碑。”
“非自愿者……”
“不收。”
轰！！
无字墓碑剧烈震动。
第四使徒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出现无数裂纹。
“你在改我的权柄！”
林川面无表情。
“不是你的。”
“现在是本座的。”
他五指按下。
无字墓碑上的新规则彻底成形。
遗忘不再强制降临。
唯有主动放下名字、主动想要进入安宁的存在，才能进入无名碑。
第四使徒的规则，被林川硬生生撕掉了一半。
灰衣老妪发出低吼。
她抬手，试图收回墓碑。
林川却比她更快。
断斧出现在另一只手中。
一斧落下。
嗤！
第四使徒托碑的右臂，被齐肩斩断。
神血没有流出。
断口中只有大片灰白雾气。
林川抓住断臂，将其连同无字墓碑一同收入彼岸神环。
“这块碑。”
“本座收了。”
第四使徒后退数步。
她没有惨叫。
只是用空洞双眼望着林川。
“你以为选择遗忘，就能改变遗忘的本质？”
“终有一日，所有人都会忘记你。”
林川收起断斧。
“那是以后的事。”
“至少今日……”
“本座记得祂们。”
彼岸神环深处，神册骤然翻开。
原本空白的那一页，重新出现两个字——方默。
归桥尽头，那根几乎断裂的暗红金线再次亮起。
遥远旧世界。
方默胸口反复消失的名字，终于稳定下来。
他握着半截漆黑权杖，缓缓抬头。
记忆如愿海潮水般归来。
佛尊。
残墟碑。
井口。
彼岸。
还有那句承诺。
“会有那一日。”
方默笑了。
他望向井底，轻声开口：
“佛尊。”
“弟子还在。”
神域之中，陈行舟双手合十。
“南无彼岸至高往生佛。”
陆羽也靠在主控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警报没有解除。
可光幕上的名字，已经重新出现。
【方默。】
【彼岸神域守井者。】
【状态：存在。】
彼岸路上。
第五使徒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铜天平。
天平上，忽然多出了一条规则。
【遗忘应出于选择，而非强制。】
第五使徒沉默很久。
随后，祂第一次真正向林川低头。
不是因为井印压制。
而是因为新规则获得了井本身的认可。
“新井律，成立。”
“遗忘权柄，已被部分改写。”
“依据井律……”
第五使徒缓缓单膝跪地。
“裁定者，承认你的井主资格。”
第一使徒停止与巨猿厮杀。
第二使徒收拢苍白血肉。
第三使徒摘下林川面具。
第六使徒的剪刀，则缓缓合拢。
祂们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林川并不是想成为旧井主。
他在改井。
吞噬、污染、复制、遗忘、裁定、剥名、回收。
七种权柄，在旧井体系中都是为了将一切变成井的一部分。
可林川正在把它们重新定义。
如果让他继续下去……
井将不再是井。
它会变成另一座彼岸神域。
第六使徒抬起剪刀，声音第一次失去从容。
“不能再让祂继续。”
“否则我们都会失去存在意义。”
第一使徒吐出一口碎石。
“那就……吞了祂。”
第二使徒轻抚襁褓。
“应该让祂重新出生。”
第三使徒换上一张哭脸面具。
“我想成为祂。”
第四使徒捂着断臂，空洞眼眶中第一次浮现恨意。
第五使徒却没有起身。
祂只是看着天平。
“井律……承认祂。”
“我不能违背裁定。”
第六使徒冷冷道：
“那就先剪断井律。”
祂举起剪刀。
可还没有落下，林川胸口的金黑心脏忽然剧烈跳动。
咚！！
这一次的心跳声，与之前完全不同。
心脏内部，传来一道低沉笑声。
“你在改变井。”
“做得不错。”
林川眼神微沉。
那是盘神残躯的声音。
祂果然没有彻底消失。
只是被压进了心脏最深处。
“不过……”
盘神残躯继续低笑。
“你似乎以为，混沌只有这一口井。”
林川缓缓抬头。
彼岸路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忽然裂开。
一只巨大眼睛从裂缝后睁开。
那眼睛没有瞳孔。
眼眶之中，倒映着九口井。
第一口井，正是林川所在之地。
第二口井里，沉睡着一具披满星辰的女尸。
第三口井里，是一团永远燃烧、永远无法熄灭的黑色太阳。
第四口井，被无数青铜锁链缠绕。
第五口井中，不断传出书页翻动声。
第六口井的井沿上，坐着一个没有头颅的孩童。
第七口井里，长满了无数眼睛。
第八口井完全空白。
看见它的瞬间，众人甚至忘记自己是否真的看见过它。
而第九口井……
井口边缘，站着一道模糊身影。
那道身影似乎早已等待林川无数岁月。
祂隔着混沌，缓缓抬起手。
掌心中，同样刻着两个字——林川。
盘神残躯的笑声从心脏深处响起。
“欢迎来到真正的彼岸路。”
“九口井。”
“九位井主。”
“而你刚刚试图夺走的……”
“只是第一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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