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面指纹覆盖的手穿过炉壁。
它没有撕裂空间。
空间只是主动为它让出一条不存在的方向。
沉岸海、归岸坟城与十面真实同时静止。刚刚晋升彼岸神的林川仍能感知每一道法，却无法命令它们发出声音。
不是镇压。
是更古老的权限，暂时取回了至圣魔方留下的一切接口。
六面神炉悬在林川掌中，像一件忽然忘记主人的死物。葬、灯、名、静、果五枚炉印依旧存在，却与炉体失去联系。
那只手继续向前。
七根指节上，分别刻着相同文字。
【产品所有权高于使用权。】
【衍生成果归制造者。】
【拒绝归还，执行拆解。】
林川低头看着掌中神炉。
祂没有强行催动。
那样只会沿制造者预留的道路，把自己的彼岸法送进第七面。
“你要什么？”
林川问道。
黑色工坊深处，那个声音仍旧平稳。
“成品十号的全部。”
“炉是你的？”
“原胚、进化序列、权限与最终方向，皆出自零岸。”
“本座问的是炉。”
林川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不是本座。”
七面巨手停顿一息。
【产品拒绝承认产品身份。】
【缺陷等级：最高。】
【建议保留神格，销毁自我。】
这行判断直接落向林川自我真锚。
刚刚稳固的彼岸神位格被一股黑色力量从内部翻开。林川过去每一次进化都浮现出来，从最初的一点金光，到至圣魔方六面齐开，再到六面神炉炼成。
那些道路尽头，都连着零岸。
制造者没有说谎。
至少这件器物，确实来自那座黑色工坊。
可林川一路杀过的敌人、承受的伤、作出的选择，不在任何一张制造图纸上。
黑红债碑从祂身后展开。
碑上没有先写制造者的罪。
而是把至圣魔方提供过的每一次帮助，全部列了出来。
原胚一件。
进化机会若干。
危险提示若干。
然后是另一面。
无面母、埋名山、无生神庭、三次岸潮……一尊尊被林川亲手斩掉的敌人，一次次几乎崩碎自我真锚的代价，也被逐笔刻上。
“账可以算。”
林川抬眼。
“你提供过的，本座不赖。”
“本座拿命换来的。”
“你也别伸手。”
七面巨手五指合拢。
【工具制造的收益，属于工具持有者。】
“那你承认本座是持有者。”
林川一句话，让巨手上的文字同时凝滞。
若林川是产品，产品不能拥有收益。
若林川是持有者，制造者便只能收回魔方本身。
零岸工坊显然从未允许两种身份并存。
这并非制造者愚蠢。
过去九件成品要么彻底归顺，要么在回收时自我崩解，从来没有一件东西活着走到彼岸后，还能站在账外与工坊争所有权。
那只手没有继续争论。
第七根手指直接刺入林川胸口。
黑红法衣没有挡住。
对方不是在夺取自我，而是在收回嵌入进化道路最深处的那一粒原始炉核。
剧痛从神魂最初一刻炸开。
林川眼底却没有怒乱。
祂等的就是制造者亲自进入这笔账。
佛掌猛然扣住那根手指。
“找到你了。”
七面指纹同时亮起。
【禁止产品触碰制造者。】
彼岸神法随之落下。
【凡有自我者。】
【未经本意。】
【外法不得代定。】
这条法无法改变炉核归属。
却能否定“产品不得反抗”对林川自身意志的强制规定。
佛掌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那根贯穿自我真锚的黑色手指，被林川当场折断。
万界背面重新听见法则轰鸣。
沉岸海掀起覆盖神尸的巨浪。
断指没有流血。
七个截面里，各露出一座正在运转的微型工坊。无数没有面孔的工匠抬起头，惊恐地看见一尊黑红邪佛从工坊天空外俯视进来。
制造者第一次沉默。
林川把断指投入失去控制的六面神炉。
炉火无法炼化。
祂干脆以佛掌握住炉口，将自己的自我真锚从原始炉核上硬生生撕开。
神躯裂出亿万条金色伤口。
那不是力量流失。
是一路进化的旧路正在断裂。
林川没有后悔。
祂可以承认受过工具帮助。
不能因此承认自己也是工具。
自我真锚与炉核彻底分开的刹那，林川境界没有跌落。
彼岸神力却失去过去最熟悉的运转方式。
葬印不再自动响应杀意。
灯印照出的也不再是最省力的力量流向。
至圣魔方陪祂走过的道路，早已像骨骼一样嵌进每一次出手。如今抽掉那部分，连抬掌都需要重新决定一次。
陈行舟看见黑红邪佛指尖细微停顿。
“需要贫僧托住神炉吗？”
“不需要。”
林川回答得很快。
并非逞强。
神炉若暂时交给陈行舟，制造者便可能沿持有关系，把琉璃佛也登记成十号附属物。
“那我们能做什么？”
巨猿已经握紧铁棍。
它最讨厌看见一只手从莫名其妙的地方伸来，指着所有人说归谁。
“守住自己的东西。”
林川看向众人。
“本座以前赐下的炉火、桥路、神文，谁认为该还，现在就断。”
周凯脸色一沉。
“这时候断，不是帮那只手？”
“你若只是怕本座输，所以不敢断。”
林川声音依旧冷硬。
“那和被它强收没有区别。”
周凯握刀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心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佛尊刚刚晋升，所有人必须先拧成一股，谁退便是叛徒。
这个想法很痛快。
也最容易把十面真实重新变成林川一人的神国。
“俺也去不还。”
周凯抬头。
“不是因为怕您输。”
“是俺也去拿这把刀杀过该杀的东西。好处算清，命也是俺自己押的。”
林川点了一下头。
没有赞许。
选择留下，本就不该成为向神表忠心的功劳。
问者则走到断指旁。
“制造者说，衍生成果属于祂。”
“若一件工具改变了使用者，改变后的那部分算谁？”
黑色工坊没有回答。
七个微型工坊同时加快运转，像是第一次需要为一个从未写进产品协议的问题寻找结论。
林川伤口里的金光逐渐熄灭。
祂失去了最初炉核提供的自动进化方向。
也第一次真正拥有一条没有任何器物提前画好的下一步。
第七面外，黑色工坊所有烟囱同时点亮。
一张大到覆盖十面真实的回收凭据，从虚空落下。
【成品十号拒收。】
【现转入强制拆解程序。】
【回收范围：神格、自我、疆域，以及使用进化序列后产生的一切衍生成果。】
十面真实上空同时出现黑色屋顶。
那座工坊不是要把林川拉进去。
它正在把整个万界，装进第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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