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屋顶压下时，没有一块砖瓦落地。
它先给万物标上编号。
彼岸桥是【十号衍生通道】。
掌中宇宙是【十号内置容器】。
十面真实则被判定为【产品培养基】。
就连归岸坟城里的死者名册，也出现一行细小黑字。
【回收价值：低。】
周槐坐在桥首破桌后，看到黑字落在旧册上，透明心脏忽然生出一股久违的恶心。
他曾被掌簿者当成错误尸路。
如今换了一座更古老的工坊，连错误都只配换成一串价值。
“这东西怎么删？”
第十二接引者握紧两截断桨。
她的额头同样多出一枚编号。
周槐伸手去擦。
指尖直接穿过。
“不是写在身上。”
他闭上眼，让透明心脏沿编号追向来处。
“是写在别人看我们的方式里。”
零岸工坊没有篡改任何人的自我。
它只是向万界宣布，这里的一切都是商品。
只要这项定义得到足够多的旁观者承认，彼岸层面的归属便会逐渐倾斜。
第一残面。
年轻林川刚把菜刀收回抽屉，手腕上便出现【十号人格备份】六个字。
出租屋门外，招聘软件自动弹出一份工作。
【零岸工坊驻第一残面回收员。】
【报酬：恢复完整林川记忆。】
【职责：说服备份人格主动归档。】
年轻人看了很久。
他确实想知道那尊黑红邪佛经历过什么。
只要点下同意，便能从一个明天还要找工作的普通人，立刻拥有横跨万界的过去。
这个诱惑比神力更准确。
它抓住的不是贪婪。
而是他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段被故意丢下的残缺人生。
年轻林川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完整。”
他低声念了一遍。
随后关闭页面。
“谁规定你的版本才叫完整？”
手腕编号没有消失。
却在“备份”二字上裂开一道缝。
陆羽文明矩阵已经完成第一轮统计。
“编号只出现在接触过进化序列衍生力量的区域。”
文明投影落到林川身侧。
“未曾接受彼岸桥坐标、炉火资源与神文保护的独立世界，没有被标记。”
林川看向十面真实。
“能切断吗？”
“能。”
陆羽回答得很快。
“代价是失去所有由您力量维持的结构。”
“通知祂们。”
“已经通知。”
陆羽停顿一息。
祂很清楚，若按过去的文明矩阵逻辑，此刻最优方案应当是暂时隐藏代价，先维持十面共同防线。
可无回天刚刚证明过，止损不能成为永久代选的理由。
第一座世界锚主动断开彼岸桥。
世界边缘随之崩掉三座由炉火支撑的城。
锚主没有求救。
祂们选择承受。
第二座世界保留连接，接受编号暂时存在。
第三座只归还神炉资源，却继续承认四行彼岸法。
十面真实没有统一动作。
黑色屋顶因此无法一次完成所有权转移。
【培养基发生非法分割。】
【修正。】
无数条黑色吊索从屋顶垂下。
每一条都避开自我，直接钩住林川曾经赐下的力量。
城市失去防护。
佛国微光熄灭。
方舟舰队中由神炉材料打造的主炮开始自行拆解。
林川没有替众人宣布这些东西仍归祂们。
制造者对原始材料确实拥有一部分权利。
祂只抬手抓住那张覆盖万界的回收凭据。
“原胚。”
林川在第一行旁边写下两个字。
“可还。”
“神格、自我、疆域。”
佛指向下一行划去。
“不还。”
黑字立刻反咬。
【产品无权修改凭据。】
林川手掌被工坊规则割开。
祂没有松手。
“你说本座无权。”
“本座便先撕了权。”
彼岸神力没有攻击黑色屋顶。
它只落在那张凭据上。
【未经本意，外法不得代定。】
凭据可以记录制造者主张。
不能把主张直接写成林川已经同意的事实。
黑纸中央裂开。
林川双臂向外一分。
刺啦！
覆盖十面真实的回收凭据，被祂当众撕成两半。
所有编号同时淡去三分。
撕裂处洒下的不是纸屑。
是无数细小价格。
一名刚从第三岸潮活下来的孩童被标作【一份低阶自我样本】。
一座保留旧律的死文明被标作【可重复利用的失败数据】。
风烬女帝手中熄灭太阳，则价值三百七十六枚标准炉核。
她看见那个数字，指尖余火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价高。
是灰城所有留下者共同守住的太阳，在工坊眼里竟只是一批可拆材料。
“本帝可以斩这些价格吗？”
风烬女帝通过岸锚问道。
“价格在制造者眼中。”
陆羽先一步回答。
“毁掉投影，只会让它重新估算。”
“那便让它算错。”
女帝抬手，将熄灭太阳分成数万缕余火。
每一缕由一名自愿留下的幸存者暂时持有。
工坊计算立刻出现冲突。
它可以给太阳整体标价，却无法在不承认数万份独立持有权的情况下，把同一件物品拆成完全相同的价格。
古神城邦也主动打开一条与十面真实的临时通道。
祂们没有接受过林川力量，本不在回收范围。
一尊城主却伸手接住几名失去炉火庇护的伤者。
工坊若把伤者登记成林川衍生成果，便要连同未被标号的古城一起计算；若放弃登记，又会承认生命可以脱离所谓培养基继续存在。
黑色屋顶第一次出现大片乱码。
陆羽看着那些错乱的标价，文明矩阵迅速记下规律。
“它不是全知。”
祂对林川说道。
“它只擅长把完整物品归进完整分类。”
“人一旦彼此连接，又保留退出权，它就算不清所有权。”
“那便继续让它算。”
林川把撕下的一半凭据卷起。
没有烧毁。
祂将其钉上黑红债碑，作为制造者亲自承认“想收走万界”的第一份证据。
另一半则被祂送回第七面。
上面只加了一行回应。
【账未结，取货者不得离场。】
工坊屋顶猛然下沉。
七面断指从神炉里抬起，指向林川眉心。
【回收抵抗确认。】
【开放成品仓。】
黑色工坊墙上，一枚又一枚至圣魔方同时转动。
九道与林川同样跨过彼岸的气息，从不同炉格里复苏。
第一道身影睁眼时。
万界所有太阳，同时被改成了同一个正午。
“十号。”
一道疲惫而威严的声音穿过第七面。
“回来。”
“别逼我们亲手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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