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佛没有后退。
祂刚刚继承彼岸神之名，也继承了这个名字下所有被外界承认的威势。
三千佛国在祂背后展开。
万岸碑从黑雪中升起。
甚至连一座与六面神炉极为相似的黑炉，也在祂掌中缓缓凝聚。
陈行舟看着那尊佛，一瞬间竟生出下跪冲动。
不是忠诚被篡改。
是祂神魂中所有关于佛尊的称呼，都已经落在对方身上。过去无数次敬畏、追随与并肩而战的情绪，正沿名字把无名佛认成旧主。
他强行止住膝盖。
心里却无法立刻证明，站在旁边那个失去名字的黑红身影才是真的。
“你是谁？”
陈行舟问道。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先感到一阵难言愧疚。
林川没有责怪。
“你跟谁走进来的？”
陈行舟闭上眼。
不是回忆称呼。
他去找每一个无法被名字概括的选择。
无生神意志压境时，是谁拒绝献祭十面真实。
掌簿者要归档众生时，是谁宁愿放弃最方便的控制，也立下外法不可强夺众生之我。
眼前无名佛拥有这些事的记录。
却没有作出选择时，承担代价的那一瞬。
陈行舟再次睁眼。
迷惘仍在。
膝盖却已经站直。
“贫僧不知道你现在叫什么。”
他对林川说道。
“但贫僧知道，与我一同走进来的不是祂。”
夏轩辕神骨剑也转向无名佛。
“剑路认得理由。”
“名字认不认，无所谓。”
巨猿最简单。
它朝无名佛看了两眼，抡棍便砸。
“佛尊从来不会等俺先动手。”
“你装得不像！”
铁棍落到半途。
无名佛抬起一根手指。
万岸碑里属于盘神的古路骤然弯折，巨猿这一棍反过来砸向自己头颅。
林川一步出现。
祂没有使用万岸碑。
只以最初诡佛进化时便拥有的黑红佛掌，正面接住铁棍。
神掌裂开。
巨猿却从被神名控制的古路中挣脱。
“名字能调动记录。”
林川甩去掌中黑血。
“调不动现在。”
无名佛手中假神炉完全成形。
“你的现在，也将成为记录。”
炉门开启。
无数曾被林川炼化的敌人从中走出。
葬我神、执灯皇、掌簿者、静海王。
祂们只是神名历史里的投影，仍保留最强法则。四尊初临彼岸气息一起落下，第一殿空间当场破裂。
葬我神投影没有扑向林川。
祂转身打开巨棺，把周槐、白灵等人脚下墓穴一起收入棺中。只要九具死亡结果被埋实，林川即使斩掉无名佛，也会因同行者全部死亡而重新获得神名债。
“它在逼你救我们。”
白灵瞬间看穿。
她没有等待林川出手，十指神线直接刺进自己的墓穴，将本体与尸体之间的关系一寸寸拆开。
每断一根线，她便忘记一段与众人同行的经历。
方默站到她身旁，飞快记录。
“我记。”
“出去后还给你。”
“记录不是经历。”
白灵额头已经见汗。
“至少能告诉我，丢了什么。”
方默没有许诺完整恢复。
周凯则一刀斩向葬我神棺沿。
他境界最低，刀光刚落便被葬气腐蚀大半。巨猿铁棍紧随其后，把剩余力量一棍砸进裂口。
几人没有成为等待林川拯救的人质。
无名佛以神名复制了旧敌。
却仍把同行者当作林川道路上的附属。
这一点，从一开始便算错了。
林川六面神炉没有迎击。
名字已经舍掉。
祂若使用神炉里与神名相连的记录，便等于主动争回外证。
现在佛身与过去法身同时退去所有神号光辉。
只剩十行界文与自我真锚。
无名佛能够复制祂做过的事。
复制不了“做这些事的是谁”。
四尊投影杀到近前。
林川没有以炉印破解。
祂一掌拍碎葬我神棺影，任由葬法埋入现在佛身。
过去法身踏过灯火，半边神躯被烧成焦骨。
掌簿者抹去祂的站立记录。
祂便在没有站立的状态下继续向前。
静海压住所有变化。
自我真锚仍在寂静中作出选择。
每承受一种旧法，祂都没有唤回对应炉印。
因为炉印只是战利品。
不是祂能够走到这里的根本。
无名佛第一次向后移动。
祂拥有彼岸神一路所有胜利，却无法理解有人为何会主动不用最强手段。
“你在证明什么？”
“证明本座没有那些名字。”
林川两具佛身同时出现在祂面前。
“仍能杀你。”
双掌落下。
无名佛以神名召来彼岸桥。
桥门却没有开启。
它已被林川炼成器物。
器物服从真实命令，不服从外界称呼。
无名佛又召六面神炉。
假炉里只有历史投影。
真炉则在第一殿外安静燃烧。
“你拥有神名。”
林川右掌打碎万岸碑影。
“没有本座的路。”
左掌扣住无名佛头颅。
“名可葬。”
“路不可夺。”
无名佛神躯被按入黑色名山。
整座山开始反过来吞噬祂身上的称号。
每失去一个名字，祂五官便模糊一分。
“舍名者不得争回！”
宿槎提醒。
“本座不要。”
林川五指继续下压。
“归还所有喊过它的人。”
彼岸神之名没有回到林川体内。
它化成无数外部记录，各自返回十面真实、万岸碑与众生记忆。
众生重新记起这个称呼。
称呼却再也无法成为林川自我的证明。
有人叫祂彼岸神可以。
有人称祂邪佛也可以。
即使所有名字再次消失，祂仍是作出那些选择的存在。
无名佛失去最后神号。
祂终于变回一团没有自我的外证集合。
六面神炉这才开启。
名字炉印没有吞噬那些记录，只把无主的强夺法炼成一张空白佛面。
第一死完成。
【名死。】
【自我存。】
九座墓穴全部消失。
第一死殿大门真正敞开。
门后不是坟城街道。
第二座死殿直接与它相连。
殿中挂着亿万面镜子。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段让人不愿再记起的人生。
最中央那面镜子中。
陈行舟正亲手关闭二十座佛国的大门。
门外，无数被他救过的神灵在火里哭喊。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49_249885/330912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