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看柳如烟的胃口被勾的吊了起来。

她凑近一些,故作神秘的道:“妹妹可知道,侯爷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吗?”

柳如烟看她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眉头蹙了起来:“侯爷还能做什么,无非是在衙门办公,王姐姐有话不妨直说,何必绕弯子。”

王氏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我也是看在你是我好朋友的份上,才跟你说的。”

她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有人瞧见,侯爷好几次从苏清禾的公房里出来,两人还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若只是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可偏偏这半月里头,竟有十多回。”

柳如烟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王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侯爷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她当然知道萧景渊没有忘了苏清禾,但那也是她侯府的事。

王氏算什么东西,也配到她面前嚼舌根。

王氏连忙摆手,做出一副我也是好意的姿态。

“妹妹别急,我哪敢编排侯爷和苏姑娘的是非?只是……苏清禾毕竟侯爷的前妻,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若存了别的心思,借着从前与侯爷的那点旧交,时常走动走动,外人看在眼里,难免会说闲话。

妹妹你如今怀着身子,侯爷身边的事更该上心些,防患于未然,总不是坏事。”

柳如烟的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已泛起了几丝凉意。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姐姐今日来跟我说这番话,妹妹记下了。只是不知,姐姐是从何处听来的这些消息?”

王氏被她这一问,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

“我也是听街上闲聊提起的,原不该多嘴,可想着与妹妹素来亲近,实在不忍看你蒙在鼓里。若是误会,澄清了便好;若真有那么几分意思,妹妹也好早做打算不是?”

柳如烟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上的茶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皮看向王氏。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多谢姐姐提点。不过往后这样的事,姐姐还是莫要四处打听了。侯爷的性子我最清楚,他最厌的便是有人在后头嚼舌根。若传到他耳中去,姐姐面上也不好看。”

王氏的脸颊微微发热,讪笑着点了点头。

“妹妹说得是,是我多嘴了。那……我便不打扰妹妹歇息了,改日再来陪妹妹说话。”

她起身告退,待她走远了,柳如烟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她唤来宝兰:“走,去军械司,接侯爷回府。”

宝兰眼里掠过一丝慌乱,萧景渊明确说过,让柳如烟安分守己。

这才消停了几日,她又要闹事。

主仆两人乘坐马车,一同前往军械司衙门。

……

军需司处。

临近年关,整个衙门全都忙的脚不沾地。

上至主事下至书吏,全都在赶着封存今年的底账、核验各州府报上来的冬衣数目。

苏清禾面前堆着三摞卷宗,左手翻一册,右手批一页,中间还夹着一支来不及蘸墨就匆匆划拉的笔。

她已经连坐了将近三个时辰,腰背僵得像石膏。

眼睛酸的看字都带了重影。

“苏副使,”门口探进一个书吏的脑袋,手里捧着一叠新送来的单据,“通州那边补报的冬衣数目到了,说是之前漏了一批,要加进今年的核销里。”

苏清禾头也没抬,只伸出一只手:“放那儿,另外,去把我案头那本黄封皮的《采买总目》拿过来,第三册。”

书吏应了一声,麻利地翻出那本厚册子递到她手边。

苏清禾接过,翻到夹了纸条的那一页,对照着新送来的通州单据一列一列地核。

她的眉头渐渐蹙起。

通州补报的这批冬衣数目,与她手中《采买总目》上记录的批文号对不上,差了整整一百二十件。

数目不大,但恰好在核销的临界点上。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把那两本册子合在一起,站起身来。

隔壁公房的刘主事正趴在桌上假寐,被她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问:“苏副使,你要去哪儿?”

“去一趟摄政王公房。”

苏清禾把那两本册子夹在腋下,提起灯罩里的烛台拢了拢火。

“通州的账目有一处对不上,得当面问清楚,不然核销封存之后便不好改了。”

刘主事哦了一声,又趴了回去,嘴里嘟囔:“这个点儿摄政王怕还在看折子呢……你去吧,回头给我带句话,说我把南边的那批棉花的底账理出来了,明天送去。”

他打了个哈欠,在苏清禾的脚迈出门槛时,又加了一句:“王爷也真是辛苦,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呢,这胃病怕是又要犯了。”

苏清禾的脚步一滞,随即提着灯笼直奔伙房。

晚上吃的粥和馒头,饭没有了。

好在粥还温着,苏清禾盛了一碗,放在食盒里,一并拎了过去。

穿过长长的回廊,夜风灌进衣领里,冻得她打了个寒噤。

回廊尽头拐个弯,便是摄政王裴晏独用的那间公房。

屋里亮着灯,暖黄的光从窗纸上透出来,映出一个人影正低头伏案的轮廓。

苏清禾在门外站定,抬手叩了两下门。

“进。”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见裴晏正坐在案后,一手持笔、一手翻着奏折。

案头堆着的文书堆成了小山,桌上的茶是满的,一口没动。

苏清禾上前,把食盒里的粥拿了出来,放在他手边:“王爷,你还没吃饭吧。”

熟料,裴晏连头都没抬,冷声道:“拿走。”

话音一落,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抬头。

撞见苏清禾一双清润的眼睛里,脸上的寒霜顿时消融了一些。

裴晏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温柔了:“怎么是你,你怎么还没有回府?”

“王爷,都快亥时了。”苏清禾也是一脸疲惫,她指了指窗外,“天色都黑透了。”

裴晏看向窗外,外面果然漆黑一片。

他不收的拧了拧眉:“本王竟忘了时辰。”

“王爷一天没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快把这碗粥喝了吧。”苏清禾指了指那碗温粥。

裴晏刚要拒绝,苏清禾就扬了扬手里的公文:“吃完东西,属下还要跟王爷对下账。”

听她这么说,裴晏只得放下手里的公文,拿起了粥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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