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再谢君恩:小医女的脸盲大将军 > 第三百五十六章 被绑
他站在那间小库房里,瞪着头顶药架上那些贴着“军需专用”红戳的贵重药材,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套炼药器具和几块没来得及收走的药饼,牙关咬得咯嘣响。

“周仲文呢?”

亲兵里有人答道:“今早天不亮出关了,说是去采药。”

“采药?他跑得倒快。”霍长山抽出佩刀,刀锋在晨光里划过一道寒芒,“留两个人把药库封了,所有账册、药材、器具全部封存,剩下的跟我出关追!”

“我也去。”

赶过来的谢怀忱果断道,他身后的阿鹤本意是要留下保护沈婉凝,最后却被沈婉凝叫去同谢怀忱一起。

“好,待抓回来那竖子,我们再喝一遭!”

霍长山举起佩刀哈哈大笑,唤人给他们牵来两匹马,一同出关。



与此同时,

老老实实呆在屋里的沈婉凝将桌上散落的信纸和账册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时间顺序排好,用镇纸压住边角,又拿过药箱检查了一遍那两块从药库里带出来的药饼。

就在她合上药箱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不是从门外进来的,是从厢房方向传来的,有人在她和谢怀忱去药库的那段时间里,潜入了这间院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方湿冷的帕子已经从背后捂上了她的口鼻。

沈婉凝本能地屏住呼吸,右手同时往腰间摸去,然而那股刺鼻的甜腥味已经钻进了鼻腔,帕子上浸的是曼陀罗花汁,浓度极高,比她行医十年用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烈。

她的手指还没碰到银簪,眼前便黑了。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溺水的人从深水里一点一点浮上来。

后脑勺又沉又钝,像被人塞了块石头进去,鼻腔里还残留着那股甜腥气。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清晰。

头顶是粗糙的土坯房梁,梁上挂着几张蛛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四周的墙壁是用黄泥和碎石夯成的,墙面裂了好几道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牲口棚里才有的干草和粪土气味。

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用的是粗麻绳,绳结打得很专业,越挣扎越紧。

“别动了,那是军中的绑法,用来捆俘虏的。越挣越紧,能把腕骨勒断。”

旁边有人说话,是个苍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干木板。

沈婉凝侧过头去,看见一个老者蜷在墙角。

他大约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乱蓬蓬地披散在肩头,身上的青布棉袍扯破了袖口,脸上蹭了好几道泥印子,身形瘦小,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还残留着几分神采,那是常年在医书堆里打滚的人才有的光。

“你是孙鹤龄?”沈婉凝问。

老者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四面土墙之间回荡,听起来又干又涩。

“正是老朽,没想到沈大夫认得我。”

“太医院前任院判孙鹤龄,禁方《五石散方》是你从秘库里调出来的,调用记录上签了你的名字,两年前你告老还乡,三个月前被太医院的马车接走,我已经了解了这么多,自然认得你。”沈婉凝淡淡说道。

孙鹤龄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麻绳勒得发紫的手,嘴角的苦笑一直没有褪去。

“调出禁方不是我本意,当年周仲和找到我,说太医院要重新整理前朝禁方档案,需要调用《五石散方》做个参考,他用太子做借口威胁我,我不能不听,等我把禁方从秘库里调出来,签了调用记录,交给他,从那以后,禁方就再没回到过秘库,我催了他三次,他都演得很好,直至最后他说孙老,这份禁方涉及东宫机密,以后不要再问了,我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你为什么不揭发他?”沈婉凝皱起眉头

“揭发?”孙鹤龄抬起头,眼中的浑浊被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照得近乎透明,“揭发给谁听,医院从上到下都是他的人。药材司的印鉴在他侄子手里,连兵部的通关印他都能弄到。我一个快六十的老头子,儿子在他手底下当差,孙子刚满五岁,我去揭发他,不等案子审起来,我全家老小就已经死光了,我那时候怕极了,不顾家里反对告老还乡,以为就能和这件事撇清关系了。”

“可他们没放过你。”

孙鹤龄点点头,动作很慢,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得省着用。

“三个月前,太医院来了两辆马车,车上的人穿着太医院的官服,拿着周仲和亲笔写的公文,说太医院要重新编纂禁方典籍,请我回去帮忙,我有什么理由不跟他们走,一路上那些人对我客客气气,吃的喝的都照应得很周到,我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回太医院去修书,直到马车过了云朔关,没有进城,直接拐进了青崖口这片废弃的驿站,我才知道不对,但那时候已经晚了,两个骑马的禁军守在驿站门口,我跑不了了。”

“他们把你关在这儿三个月?”

“没错,三个月,每天有人送饭,都是周仲文亲自送,饭食倒不曾苛待,衣裳被褥也按时更换,就是不许我离开这间屋子半步,我问他要关到什么时候,他总是笑着说快了快了。”孙鹤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上个月他终于跟我说了实话,他说寒石散的配方被人改了,市面上出现了掺乌喙的毒药,已经闹出了人命案,他让我好好想一想,如果将来上了公堂,该怎么说。”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照实说。”

孙鹤龄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的苦笑终于有了几分真正的苦涩之外的意味,那是自嘲和无奈,也是对自己当年懦弱的懊悔。

“我躲了这些年,最后发现还是躲不掉,既然躲不掉,那就算了,照实说吧,等我说完这些,大概也就活不成了。”

沈婉凝沉默片刻,刚要开口,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周仲文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被天光勾出一道暗沉的轮廓。

他换了一身衣裳,腰间扎着一条黑色腰带,袖口绑紧,脚下蹬着一双牛皮战靴,肩后背着一把长刀,刀柄上缠着的皮绳已经磨得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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